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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喜欢他第54章 他死了
76 段

第54章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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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他做了冗长又复杂的梦。

梦里只有他自己,他站在望淮大道的桂花树下,长长久久地看着头顶楼宇的灯火,久到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要定格在那里一辈子了。

身体沉重,他艰难地迈着脚步想要离开那棵树,周遭情景却忽然变化,他回到了屏山村,坐在陈旧破败的小屋里,冷得他打颤,他的衣服鞋子是破的,但是他得到了一件昂贵的羽绒服,于是他裹在身上御寒。

鞭子和衣架凌厉地抽打在他身上,他被捆起来,皮肉破裂开,鲜红的血汩汩涌出来,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又冷又饿,他想着他要离开这个地方。

他在雪块和泥浆混合着的道路上踽踽独行,在停滞的溪水面前看村落的投影,风雨飘摇的学校,落瓦掉漆的屋舍,枯槁的树,有人在叫他,他回过头,却一头栽进了水中。

周遭情景忽然变化,他局促地站在商场里,穿着崭新的衣服鞋袜,他想他终于离开了,他如获新生。

可忽然的,新衣服不见了,地砖变成旋涡,金碧辉煌的装潢,攒动的人群,都搅合在一起,陷入那片无边无际空空茫茫的漩涡里,他抬起自己的手,看到自己居然也在慢慢地消失。

有清冽空灵的声音带着笑意叫他。

“小屁孩,还不起来,你要去上学了。”

“吴霜。”

“霜霜宝贝?”

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能听到尖锐的耳鸣,像一根烧红的针,从耳道深处扎进去,又猛地拔出来。

嗡嗡声越来越大,灌满了整个头颅,疼痛难忍,把他从破碎的梦境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夹杂着,嘀,嘀,嘀。

规律,冰冷,一下一下,是他的心跳。

他是要死了吗?

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的钝痛。

他不能死,他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

丁问渠看到躺在床上快两天,身体僵硬得像个死人的家伙睁眼了,几乎要把头发薅秃的手终于停下了刻板动作,着急忙慌地从家属凳上奔到床前,按下呼叫铃。

然后伸出手在吴霜面前挥了挥:“兄弟,醒了吗,还认识我吗?”

“……”吴霜黑沉沉的眼睛蒙着一层雾,视线似乎没有焦点。

丁问渠看着他的样子,生怕是什么脑死亡植物人的症状,按呼叫铃的手几乎快出残影。

“好吵。”吴霜低声说。

“你说话了?你说什么?”丁问渠停下动作,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我说你别按了,好吵。”

丁问渠愣了一瞬,眼眶忽然就红了,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掌心的一层薄汗:“我天,我以为你手术之后又失忆了,把我也给忘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吴霜没接话。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嘀嘀作响的监护仪上,绿线正在平稳地跳动。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它像某种倒计时。

丁问渠抽了张纸巾擦手:“唉好好的景区,明明有围栏护着,你怎么就能摔下去,还把头磕了。在县医院临时处理了下,你堂弟给我打电话,我赶紧跑过来,跟着把你转到省立医院做手术。”

“幸好手术不算特别大,很成功,你脑袋里的血瘀也清除了,医生说你醒过来就没什么问题了,没想到你居然昏了这么长时间,真的是,吓死我了。”丁问渠说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吴霜淡淡地听着,耳鸣声还在。他刻意忽略,伸出打着点滴的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丁问渠先一步拿走了:“别看。”

吴霜漠然看着他,没说话。

丁问渠的神色划过一丝怅然,仍然拿着手机没给他:“医生要来了,你先别看。”

“好。”吴霜咬了咬牙。连续不断的耳鸣让他的思维乱成一团,千百种情绪绞在一起,他没法分辨,也说不出口,“好。”

他看着丁问渠侧身让开,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给他检查身体。

他以为检查完了,丁问渠就能把手机还给他。可等医生护士出了门,换了一批不同面孔的人进来,丁问渠始终没有把手机递过来。

是吴羡带着储月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平日里几乎见不到面的吴海波。

病房里涌进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气息,烟草味混着古龙水的冷香,沉甸甸地压过来,把消毒水的味道都逼退了几分。

丁问渠皱了皱眉,朝吴羡飞过去一个眼刀,压低声音:“我不是让你不要这么快通知吴家人吗?”

吴羡咬着牙回他:“我自己也是吴家人。”

吴海波的目光扫过来,不轻不重地落在两人身上,他面无表情,却带着天然的压迫感。吴羡立刻噤了声,唯唯诺诺地退到吴家夫妻身后。

储月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床边,围巾松松搭在肩上,妆容精致,眼眶泛红。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像吴霜第一次看到她那样年轻美丽。

看到儿子头上包着纱布,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床头还立着心电监护仪的可怜模样,她的嘴唇颤了颤,俯身凑近,声音焦急:“霜霜,怎么样了?头还疼不疼?医生怎么说?”

丁问渠替吴霜回答:“医生刚检查过,说没什么大碍了,血瘀已经清除,过两天就能出院,到时候拆了线就好。”

储月听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下来,却仍然握着吴霜的手没放。

吴霜静静地看着她。

坐在自己床边,满脸关切和焦急的女人,这是他的母亲。

缺席了他十几年人生,口口声声说最爱他的母亲。

明明已经相处了这么久,他对她仍然觉得陌生。

他移开目光,忽然笑了一下。

储月愣了愣:“霜霜?”

吴海波站在床尾,大衣扣子没系,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沉静地看着这一幕,始终没有开口。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角微微向下压着,神色隐藏在镜片后面,看不出是担忧还是不悦。

吴霜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他声音冷静,像是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陈又桉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病房里诡异地安静下来,监护仪还在嘀嘀地响。

大概过了半分钟,吴海波开口:“我以为你第一句话,会问问你妈妈赶过来累不累。”

“哦。”吴霜定定地看着他,微微昂起了头,父子俩的面部轮廓有着相似的冷硬线条,“你费尽心思,累不累?”

“这就是你跟你父亲说话的态度?”吴海波的声音猛地沉下去。

吴霜看着他色厉内荏的表情,一想到自己平日里也会露出同样的神色,心里就翻涌起无用的悲伤愤怒。他紧咬着牙关,声音从喉咙里嘶哑地挤出来:“你到底把陈又桉怎么了?”

储月吓得脸色发白,她看见吴霜额头上纱布正一点一点洇出血色,慌忙探身去按呼叫铃,声音都变了调:“宝贝,你怎么把陈又桉的事跟你爸爸挂上钩了?他的住宅起火了,人现在失踪了,已经查出来是任访岳干的。”

吴霜一把按住储月去按铃的手,顺手拔掉了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针头带出一串细小的血珠,他没有去管:“他觉得我是个傻子。妈妈,你在美国看着我上学,拿着我的成绩单,你也觉得我是个能被你们蒙骗到底的蠢货吗?”

储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吴霜看着她:“你就无辜吗?”

心脏监护仪的嘀嘀声乱成一团,屏幕上的绿线像受惊的蛇一样剧烈跳动。

他手背上的针眼还在渗血,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淌,“你很恨任访岳吧,他参与拐卖我,差点割掉我的手指,让我永远没法跟你相认。”

偌大的病房里站了四个人,只有病床上的病人在说话。

“你也讨厌陈又桉。”吴霜的声音低下去,“如果不是他,我不会在回到吴家之后还总想着去给一个外人报恩。就算失忆了,还把他当明星追。所以你恨死他了,对不对?”

他把目光移到床尾的任访岳身上。

“任访岳对你还有用,你不能动他。但为了讨好你的妻子,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归顺福双,把外界那些诱惑全部抛弃,老老实实继承你的衣钵,你需要一个机会,一口气除掉这两个人。”

储月那张精致美丽的面孔在慢慢崩塌。

“你让美国的精神科医生给我治疗,让我把过去的事情全部忘光,让我只记得我姓吴,只记得福双。你让吴羡把我拖在屏山村,你好借着任访岳的手——”

吴霜的眼泪落下来,顺着脸颊一颗颗砸在被单上,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下气音,“让陈又桉,再也不出现在我面前。”

吴海波没有什么反应,储月却定定地看了吴霜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哽咽道:“是,我是不喜欢他们,但是我不会因为不喜欢他们就想着要害人,我只是想多弥补那些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光,这样也有错吗。”

吴海波走到妻子身边,试图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却被对方挣脱开。他没再坚持,神情闪烁片刻,看向吴霜:“你是都想起来了?”

吴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问:“陈又桉到底怎么了?他现在在哪里?”

“他死了。”吴海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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