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份26分手
怀疑与质问,足以轻而易举的摧毁现在的江今雾,他跌落回柔软的床铺中,身体赤诚的袒露,真心却被封在言不由衷下,连唇瓣都是苍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
蒋幸并未去探究他的可能是什么,他也没心思,直接抽身离开:“今天你也累了一天,我去客房,你好好休息。”
肩膀还泛着红晕的江今雾,第一次在失意的时候,没有被蒋幸抱在怀里,他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睁睁的看着蒋幸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直到被淹没在门后。
热烈暧昧的氛围转眼变成一室冰冷,双肩下沉,蒲蒲抱不住自己。
夜晚漫长,时间的流逝却很快,天才透亮,管家就来敲门:“换洗衣服在门口,早餐在楼下,用完餐后会有人送您回学校。”
长裙绊脚,坐在门口的人攀着墙站起:“蒋幸不和我一起?”
“小少爷让我转告您, 他今早有个重要实验,先去学校,让您今日不必等他。”一夜没充的手机,点开只剩下百分之十的电量,他穿着那件裙子,站在蒋幸的宽阔房间内,离别连条简短的信息都未收到。
这里不是他的家,一件格格不入的衣服,江今雾甚至不知道该藏在哪里。
蒋幸带回来一个男人,离开时却留下一条女装,来收拾房间的人会怎么想,传到蒋家人耳中,他们又会怎么想。
蒋幸不喜欢他吗?不喜欢为什么总要给他穿这种奇奇怪怪的衣服?
蒋幸喜欢他吗?喜欢他为什么只在一次意见不合的情况下,就能做到对他的事不闻不问?也从不考虑将来。
江今雾突然捂住自己的脸,水迹从指缝中凝聚成珠串落下。
他觉得自己好失败,非常失败,小时候的烦恼,是要一块糖,要一只笔,这些得不到的小小渴望,长大后,还可以自己买给自己。
所以长大不是解决童年烦恼最好的办法吗?
可为什么,他明明长大了,却还和儿时一样,还在祈求一份爱?
那个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所谓的,爱。
江今雾是低着头离开蒋家城堡的,那件见证他不堪与脆弱的衣服,放在床上,被叠得整整齐齐。
蒋家的司机非常尽责,在江今雾再三要求避嫌的情况下,还是将他一路送到校门口,盯着人进校才离开。
蒋家的车比他曾经打的车显眼太多,江今雾只能选最偏僻,离宿舍最远的南门下车。
没带书包,没拿快递,江今雾穿着帽衫,双手插兜,挑着小路往宿舍方向去。
“小心!”隔的不算近,靠着树走的江今雾猛然回头,他带着口罩站在阴影处,看到那个连冬日暖阳都忍不住眷恋形廓的男人,伸手稳稳扶住旁边女生的胳膊。
他眉眼带笑,礼貌扶稳对方的手肘:“注意脚下。”
女孩穿了一条长裙,身姿婀娜,长臂从披着的黑色大衣中伸出,在初春中雪白的耀眼,像是春日树杈长出的新枝,她单手提裙,抬眼明媚:“多谢。”
俊男靓女,相视一笑,氛围融洽的挤不进第三个人。
江今雾站在枯树的阴影中,只觉得日光刺眼。
“先生,患者本人没有治疗的意向,你代替他来多少次,都不可能会有效果的,到底是外伤性还是心因性疾病,不是本人单独坐到医生面前,谁也不会知道真正的病因,所以,希望你还是能尽力劝说病人亲自来一趟医院。”
医生看着这个一周挂号两次的家属,颇为无奈的劝说:“不是我不帮你,现在医院规定很严格,我要是把这些药开在你身上,不止我不合规,病程更是会记入你的档案,先生,先生?!”
医生连声呼唤,伸手在江今雾的眼前挥动:“你在听我说话吗?”
江今雾回神:“抱歉……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医生叹口气:“我先给你挂个心理科的号,你去一下。”
江今雾拿着手机等着缴费:“他这种情况,会不会也是因为我没有听从您之前的建议,太过激进,导致他对我这种行为的厌恶?”
医生在电脑上操作,看也没看江今雾,就知道他刚刚走神的彻底,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一般得这种病的人,都会觉得是对自己男人尊严的严重打击,所以他在现实中就算接受的再彻底,心理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影响的。”
“而你,”医生开好单子,示意江今雾手机上缴费,江今雾言听计从。
“你正是年轻力壮的好时候,有点冲动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之前为了配合男朋友压抑着自己,近期反弹也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不要因为他人的否定,而影响你自己的状态。”
江今雾点点头:“好的,虽然他比较排斥,但这次我会尽量劝说他去赴诊的。”
医生无奈摇头:“这个号,我是开给你的。”
江今雾抬头,他始终有些涣散的目光,终于凝聚在医生的脸上,对方认真且严肃的劝告他:“江先生,你没发现,你近期的状态也很不对吗?”
“一般来这看病的人,都有家属陪同,有的人治疗效果好,有的人治疗效果一般,但在这个不算简单的疗愈过程中,家属也始终承担着病人的一部分压力,有的人甚至崩溃的比病人还早。”
正经的语气中漫上担忧:“患者讳疾忌医的状态不对,你的状态也很不对。”
“你最近都没发现吗?你比之前来面诊的时候,瘦了很多,面色也不好,甚至面色惨白中透着透支后的黄,这是肝肾受损的表征之一。”
江今雾恍惚着离开诊室,医生在他的婉拒下,给了最后的忠告:“你和你的伴侣之间,好像存在着不少的问题,我建议你们在下次面诊前,双方先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在诊室充了一会电的手机,并没有起到它通讯的作用,江今雾在医院大厅坐了一会儿,也许只有一会儿。
最终他选择了先去学校,这节是解剖学,他迟到了十分钟,任课老师没有责怪他,反而帮他向导员请了假:“你看起来很需要休息,这节课我不扣你出勤。”
“谢谢老师。”江今雾没觉得自己有多不好,他只是没有力气再提出拒绝。
桑桂要送他回去,江今雾定定神;“马上就要实习了,你好好上课,不用管我。”
桑桂再三坚持,江今雾只能搬出蒋幸:“没事的,我可以自己回去,他,他不喜欢别人知道家里住址。”
桑桂见他神色萎靡的厉害,也不敢过多刺激:“我就打车送你到小区,不上楼也不合适吗?”
江今雾走了一半的神,又被拽回来,他弯弯嘴角,轻轻一笑,脸色却比刚才更白:“没关系的,桑桂,我可以自己回去。”
桑桂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蒲蒲,你真的没事吗?”
江今雾眼珠不动,脸转向桑桂方向,他像程序设定一般,固化着自己的笑:“我很好,桑桂。”
江今雾一个人走了,正如他一个人来到学校。
蒋幸到家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他作为实验室的实际负责人,在项目取得阶段性成功后, 不仅操办了整个庆功宴,还做好了善后工作,尽职尽责的将每个人都安全送到家。
离别前,导师欣慰的拍着他的肩,表示这次项目的成功,将会是他学业上里程碑式的建树。
输入家门密码时,蒋幸单手松开领带,从肺里深深吐出一口酒气,他今晚趁兴多喝了几杯,这个项目他确实尽心尽力的努力了很久,就算是需要安抚江今雾的时候,他都在高铁上跟进实验进程。
毕竟蒋家人身上,总有一种强迫症式的完美主义,蒋幸尤甚。他希望自己能在正式接管家族产业前,可以交出一份人生前半程的完美答卷。
门外感应灯灭的瞬间,蒋幸失去了几秒视野。
也许是酒气扰人,他模糊感觉,抬手在墙上没摸到开关。
蒋幸闭闭眼,缓了几秒后,先看到的是站在客厅中的人,他吓了一跳,随后认出身形,软声询问:“在家怎么不开灯?”
江今雾站在客厅,他不知道站了多久,脚后跟都在发麻:“先别开灯。”
蒋幸的轻笑传到江今雾耳中,他泄力靠在墙上,酒意上头,懒散着问:“有惊喜给我?”
“你是不是其实有英雄主义?”江今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听不出一点昨晚的颤抖。
蒋幸觉得自己听错了,照着昨天的架势,江今雾今天和他谈什么,也不该是这个跳出天际的话题:“什么?”
“今天,我看到你帮别人忙。”
蒋幸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事情小到甚至没有回忆的必要:“我每天都在帮助别人。”
“所以,”江今雾停顿一下,他的声音在夜里有点模糊:“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在全校所有人中,我是你能接触到的最惨的人,你看见我就英雄主义大爆发,一个社团时就试图拯救我。后来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我求你的样子太可怜,你,”
“你又在闹什么?”蒋幸再一次打断江今雾的话。
这个假设无理荒唐,蒋幸甚至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任何口舌,他直白的切入自认为的要点:“你到底想要什么,直说就行。”
要多理智无情,才能显得另一个人的痛苦,更像是无理取闹。
江今雾被蒋幸的一句话,就轻而易举的冲昏脑袋,他的不解还没来得及表达便被误解,情绪打败理智,他脱口而出:“你对我从始至终都是拯救者的姿态,唯独在这件事上,对我的任何诱惑都无动于衷,丁点反应都没有,一丁点,都没有!”
“你让我觉得自己苍白无趣到,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所以除了被拯救的成就感,你从我身上获得过什么?”
“甚至你今天扶别人笑着的样子,都比昨天面对我更从容,我在你身边,除了当一个吸血的水蛭,我还是什么东西?”
在昨天还相拥的两个人中,如今江今雾更像是疯子。
“江今雾,欲望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不被满足,就足以让你怀疑一切吗?没有身体的交融,两个人就不会有任何情感外的链接吗?”
情感引出的身体渴求,折磨着江今雾的整个身心,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爱上一个人,身体会比大脑做出更深刻的反应。
如果可以,他想无时无刻黏在蒋幸身上,和对方的每一寸肌肤相贴:“那你说,你说,除此之外,我要如何确定,你会永远属于我,”
“我不属于任何人,我只属于我自己。”蒋幸对于自己的独立性,斩钉截铁。
“······,可是蒋幸,我想属于你,也想你属于,”
“江今雾,”蒋幸站直身体,从顺直的声腔中发出的声音,通顺且冷漠:“从一开始,我就提前说明了我的情况,在这个前提下,我拒绝过你很多次。”
“除此之外,是我引诱你吗?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明明白白告诉过你,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吗?”
“所以,按照你的逻辑,今天我帮别人,对你来说就是精神出轨吗?”
“蒲蒲,我们先分开,各自冷静一下吧。”蒋幸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接下来微微用力,就能打开那扇门。
他们谁都没开灯,在漆黑的夜里,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表情。
蒋幸没有动作,他在等一个瞬间。
沉默没有很久,滴水入湖,泛起涟漪。
“那我是不是,要把交往这段时间的钱还给你?”没有声嘶力竭,没有痛哭流涕,江今雾此时此刻冷静的像是刚刚提出分手的人,是他一般。
蒋幸的手指微微泄力,他清楚的意识到,他与江今雾现在的关系,还不足以让江今雾的人格,放下自己的尊严,对方单薄的身躯中,还有一根傲骨撑着:“这么着急和我两清吗?”
关上的门带起风,荡得铃铛叮叮当当。
作者有话说:
是我引诱你吗?引自仲夏夜之梦。
着急两清,可见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