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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份第30章 晚安
72 段

第30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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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份30晚安

小刀很钝,不是很薄的刀刃,看着有点年头的样子,江今雾先用热水冲洗一下,再用消毒纸巾仔仔细细的擦干表面。

他在手腕上试了试,很轻,但在洗漱间昏黄的灯光下,瞬间破裂的毛细血管凝出颗小小的安红色,擦拭后迅速变成一条结痂的红线。

血小板总是无时无刻尽着自己的责任。

江今雾是一个能从失败中很快吸取教训的人,再次下落的时,刀刃斜放四十五度,这次没有直接划开,只有皮肤在和粗糙的齿刃割锯,拉扯却不破裂的疼痛,是雾化的硝酸甘油,皮肉从手腕吸取,释放在心脏,一瞬间,那只紧紧握住心脏的手指骤然松开。

江今雾仰头,深深吸入一大口空气。

这是他今天二十四小时内,身体与灵魂,最轻松的一瞬间。

可惜疼痛带来的麻痹,只给大脑带来几秒的肾上腺素,时间一过,钟声敲响,那只手掌在绿色的屏幕光下,毫不留情的再次紧握住他的心脏。

江今雾咳嗽了两声,只得再次寻找释放的药。

深更半夜,他的大脑很清醒,在下一滴凝结的水珠滑落时,就收起了这把连毛发都要用力才能割断的小刀,随后清理着洗漱台上的一切,纸巾,小刀,和一滴滴落的血。

很小的一滴,聚而不散,所以在江今雾收拾东西带起的风下,颤颤巍巍的抖动,还没有干涸。

红到暗的颜色,江今雾想,要是蒋幸喝下他的血,他们在一起会不会就算相融?

他和蒋幸,是不是就变成了不能割舍的一家人?

有血缘的牵绊,会不会蒋幸就不会这么轻易的丢下他?

就像他和孙悦一样,明明已经闹到要断亲的地步,却还是因为着这根流淌在血液中的红线,谁也不会主动撕开这张表面和睦的遮羞布,闹到姥姥面前。

就连姥姥也一直觉得,没有什么矛盾能隔开有血缘关系的母子。

在这里,血缘好像大于一切法律与制度。

指腹抹去红色,潺潺而下的水流冲洗掉一切痕迹,江今雾看着旋转的水涡,像是看到深海中吞噬一切的漩涡,他低下头,试图在这黑洞一般的水中,冲走一切烦恼。

或许当弟弟也可以。

“江今雾!你在干什么!”桑桂冲进来,叫喊着一把拽起江今雾,他用力之大,连对方的衣领都没扯开,带出细小的布料撕扯声。

随后在对方迷蒙的眼神中,暴跳如雷的将毛巾罩在他的头上,使劲擦着他的头发。

江今雾的耳中还有着轰鸣的水声,他看到桑桂将要喷火的眼睛,没敢制止对方将自己扒拉到差点摔倒的动作,弱弱的问:“怎么了······”

“你还敢问我怎么了!”桑桂咬牙切齿的质问他:“你大半夜不睡觉,在水龙头下冲什么头?要不是我听到水声不断,你是不是准备闷死自己?”

谁?在水龙头下冲头?

“我刚刚在收拾,”洗漱台,江今雾转身去指擦拭台面的纸巾,但当他转头时,明明之前还铺满杂物凌乱的台面,现在光洁一新,干干净净,只有中央大开的水龙头在哗啦啦的流水。

水珠四溅。

江今雾愣住,刚刚,明明不是这样的。

中华人见不得浪费,桑桂伸手关掉水龙头,水流过大,崩到手背上的水珠让他一激灵,用更大的力气去擦江今雾湿透的发:“你要作死啊!敢在倒春寒的时候,用凉水冲头!”

“你高三的时候有这么拼吗?!”

江今雾底气不足的低头,不敢说话。

他明明,没拧开水龙头来着。

头发擦着擦着,桑桂的眼神开始变得疑惑起来,他翻开对方湿了一半的领子:“蒲蒲,你怎么红了?”

“什么红了?”江今雾去看镜子,其实不看镜子也察觉到不对,他整个人开始发热,温度迅速升高,皮肤胀痒,但真当看到镜子中的人,江今雾还是吓了一跳。

一个穿着白色睡衣,上半身像是从井里捞出来的水鬼,面上,脖子上,起了大片大片红疹,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被扯开肩头的衣服下,江今雾低头,连脚后跟都是一片红粉色。

“我好像是,过敏了。”

不愧是医学院的学霸,能在半夜紧急判断。

桑桂第一次见人过敏,什么专业知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他没上过临床,遇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但好歹记得翻出片氯雷他定,塞给江今雾,先干咽下去,又慌里慌张的出去找水,最后才把江今雾从洗漱间带出去。

怕吵到其他寝室的人,两人不敢用吹风机,只能换着干毛巾擦头,好在江今雾头发没有很长,很快半干,吃药后,那一大片吓人的红疹子也跟着消退下去。

桑桂松了口气:“你今晚都吃了什么?怎么还过敏了。”

江今雾没胃口,一整天也只吃了桑桂喂到嘴里的虾,但他看着忙得卷毛都飞出去的桑桂,摇头:“不记得了,可能是误打误撞吃错了。”

桑桂却还在盘算:“急性过敏可是要命的事,这次运气好,只是轻微过敏,得排查一下,不然下次再吃错可能就要命……等会,你晚上睡前是不是只吃了我给你的虾?”

江今雾去摸头上搭着的毛巾:“···是吗?我记得我好像还吃了别的东西。”

桑桂气得站起来:“我们两个一个寝室,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吃了别的?就是我那个虾的问题!”

桑桂烦躁的揉着爆炸头:“原来吃的时候也没事,怎么今天就过敏了?”

他思来想去,没得到答案,只能懊恼的坐到床上:“对不起啊,蒲蒲,都怪我,让你过敏的这么难受,还要去冲冷水克制。”

江今雾见他误会,但自己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会半夜洗头,只能打马虎眼安抚桑桂:“这怎么能怪你,你好心给我带晚饭,是我自己吃的,出事了怎么能怪到你头上。更何况我原来的时候,也不对虾过敏,你又不能未卜先知。”

“怎么会突然对虾过敏?”桑桂看向江今雾的眼神中满是担忧“要不要去医院查个体。”

江今雾拍拍他的手:“没事,可能是这几天抵抗力下降,才会这样。”

桑桂抬眸,先看到蒲蒲那只瘦到骨节凸起的手腕。再抬头就是那张原本饱满,现在却挂上苦相的面庞,他实在忍不下去,终于将那个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问出:“你是不是和蒋幸,吵架了?”

江今雾一愣,随后摸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桑桂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脸色:“很明显。”

“我们院的人马上就要出去实习,现在大多数人都搬出寝室,去找住所。原本你就不在这住,现在却天天回来,生病了也没人照顾你,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你们两个出了问题吗?

桑桂义愤填膺:“我就知道他是个渣男,追你的时候天天楼下等着,一吵架了就不管不问的,什么东西,”

江今雾打断桑桂的愤怒:“也不止是他的问题,”

桑桂眼睛都瞪大了,他又一次见识到了江今雾的恋爱脑。

“在这段关系中,是我要的太多,我的独占欲,怀疑和吃醋太多太重,侵占了他的私人空间,所以引起矛盾。”

正在热恋期,连姐姐手机里联系人的身份,都要一一核查的桑桂不理解:“这些不都是因为爱情具有排他性吗,这都要被嫌弃的话,还怎么谈恋爱?”

江今雾原本也不理解,现在却已经可以解释:“可是这些都是因为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对方一时间可能会觉得新鲜,但时间一长,试探的次数一多,总是会被人嫌烦的,人都要有自己的空间与秘密。”

桑桂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出了问题,反思的只有江今雾,他轻声问:“可是没给你安全感,不该是蒋幸的错吗?”

“他如果真的在意你,给足你安全感,没做任何让你误会的事情,为什么你还会怀疑他,种子从未被埋下,又怎么可能长成参天大树。”

“蒲蒲,不说其他任何现实因素,只说情感,在这段关系中,为什么你总要反思自己,为什么现在还想要原谅他,如果是我,我立刻分手,再也不理这种人。为什么你还在执迷不悟,难道仅仅是因为,在你想要的时候,他给你买过山竹吗?”

桑桂没见过蒋幸为了江今雾二十四小时内,往返两次的高铁,没见过蒋幸在风雪中倾斜的伞面,也没见过对方为蒲蒲争取兼职的应酬,还有同居生活中细致的三餐,擦干眼泪的纸巾,与那个温暖的拥抱。

在想要的当下,给予所渴望之物,一般能做到的,只有神。

所以江今雾只能沉默一下:“其实是因为他给我买了一只风铃。”

桑桂认真听着,他倒也看看这个风铃到底有多重要

江今雾的神情开始恍惚,他的视线游离到那个夜晚,那扇被关上的门,和狼狈空洞的家:“我的风铃,响了一夜。”

叮叮当当,为蒋幸说了一夜的情。

又等了一会没等到后续的桑桂彻底懵了,他开始觉得,这个理由甚至还不如那盒剥好的新鲜山竹。

但恋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只能叹气:“蒲蒲,身为朋友,我虽然不赞同你的做法,但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只是蒲蒲,希望在遇到任何事时,你能以自己为先。”

“谢谢。”

桑桂收拾好残局,把江今雾塞进干净温暖的棉被:“晚安。”

关上灯的黑夜中,江今雾看着床板回应:“晚安。”

已读完:第30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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