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看着兴势冲冲、衣冠不整的宋延夺门而入时,庄鹤叙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倒不是震撼于对方急匆匆的架势,而是因为宋延那张俊朗的脸上,向来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即将暴走的戾气和眸底深处无尽的怒意。
庄鹤叙在原地停滞了好一会儿,双唇微张,想要说话。
他所想即所做。
看着好友朝前走过来的趋势,庄鹤叙同样也迈开了腿。
“宋延……”
两字刚出口。
宋延的目光朝这边斜射而来。
两人对视的刹那之间,庄鹤叙心中未说出来的话瞬间缄默封存于肚。
他和宋延,殷升三人一同长大,彼此知根知底。殷升年岁比较小,庄鹤叙总是爱欺负他,少年三人聚在一团,最常听到的殷升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庄鹤叙最爱看他哭,拍手叫好,乐在其中,看热闹不嫌事大。
宋延是三人中老大,性子温驯,情绪又极为稳定,是他和殷升之间的中和剂。
他和殷升的关系如今之所以这么好,宋延占了百分之八十的功劳。
和事佬非他莫属。
也因此,庄鹤叙从小到大就从来没见过宋延这张皮笑肉也不笑的脸上有过别的情绪。
然而今天不一样。
他在他的脸上瞧见了难以描绘的情愫。
像是暴戾,像是立刻要暴走的野兽,已经做好了撕咬面前敌人的准备。
意识到了什么,庄鹤叙蓦然间,心头涌上了一股不安和畏惧。
还没来得及解决心中的疑惑,面前的人孤傲的收回了敌意的视线,沉重地发出呼声,像是没瞧见身边多出来一个人般,径直往浴室的方向走。
末了间,他的半边身子狠狠往庄鹤叙身上一撞。
嘶——
庄鹤叙倒吸了口气,维持不住平衡往旁边倒,好在眼疾手快伸出手扶住旁边的椅子,勉强缓了会儿,才没摔一个狗吃屎。
他回头,看着宋延那决绝又气势冲冲的背影,心中不由生出一股子无明火。
宋延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这么大一个人杵面前,竟然还往他肩膀上撞。一米八的大高个,身形还壮,真他妈把他当蹦床呢?!
庄鹤叙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种气,本想一气之下,一走了之。可这念头刚闪过,庄鹤叙脑海里不由又闪过时西也刚刚那张甚是惹人怜惜的脸。
都说老实人发怒,基本上方圆几里都得遭殃。
宋延怒气正上头,饶是做些出格的事情,时西也小身板一个,又可怜兮兮的,哪里招架得住?
操。
他还真是没辙。
一个是自己的兄弟,一个是好感不错的“约p对象”。
庄鹤叙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遵循了自己内心的选择——迈开步子,跟上宋延的步伐。
“我说宋延,你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大呢。”庄鹤叙盯着他背影,边揉着自己的肩膀,边絮絮叨叨说,“这肩膀绝对被你给撞红了,我可事先说好了,今儿个这事儿,你可得陪我精神损失费和医疗费!”
这话刚说完,庄鹤叙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
刚准备迈步进去看看什么情况,“嘭”地一声响起。
冰冷的门横亘在他的面前,巨大的力度形成一道风,掀过他的发丝。
摔门的力气不小,整个酒店的房间好似都颤抖了几分。
下一瞬,浴室门把手处,响起了一反锁的声音。
庄鹤叙想到了什么,气笑了,顿时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这来人进展到了什么一个地步,他自然是不得而知。但时西也被人下了药,现下宋延还反锁了门,他就算是个傻叉,现在也能反应过来待会儿究竟会发生什么了。
他也真是有病,像是没见过一样,非得找打,跟着宋延一块过来。
庄鹤叙抹了把脸,实在是没办法,想着先行离开,将剩下的空间交给两位,里边忽地传来一阵玻璃砸碎在地面的声音。
庄鹤叙蓦然一怔,顿住了步子。
他听见时西也用着仅存的力气喊道:“庄少,不要走——唔。”
“叫唤什么!你今天就算叫破了胆,谁会应你?!”
“混……你混蛋!!”
“我是不是老早就和你说过,你逃不出去,越城遍地都是我认识的人,只要你冒头,他们就会把你的消息告诉我。”
“……唔,滚……开。”
“滚开?这么抗拒我是因为他吗?他可比我玩的花,你也只不过是万花丛中的一朵,真以为他就会比我好,比我会疼人??可别忘了当初是谁苦苦哀求让我救人的!”
宋延愤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庄鹤叙不由蹙紧了眉头。
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没见,这两人的关系怎么恶化成了这个地步?还有宋延,完完全全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庄鹤叙攥紧了拳头,心中实在是放心不下,一会儿担心自家兄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一会儿又担心时西也出什么意外。
两难之下,庄鹤叙索性开口继续对着里面的人说:“宋延,你他妈可悠着点,时西也今天可是吓得不轻。你再怎么着心底应该要有点分寸,把握尺度,可别玩出人命了。”
里面无声。
庄鹤叙不耐烦,抬脚踢了踢浴室门,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然而下一秒,庄鹤叙刚收回脚站稳,便听见浴室里头传出来一道细微又颤颤巍巍的呻吟声。
“抖什么,前几天不还很喜欢吗?”
“叫啊,再叫大点声音,是没吃饭,还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宋延沾满怒意的声音落下,时西也呜呜咽咽的声音紧随而起。
操。
庄鹤叙在心间爆了句粗口。
他一个常年xing yu不满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动脑子想想都能脑补出浴室里的一片旖旎。
真是他妈出门不利,好心好意为这俩人操心前操心后,结果宋延甩脸子,直接在他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情,真是不把他当人看。
亏他还担心时西也出什么意外,良心发现,及时救下他,并且还第一时间告知了宋延这孙子。
结果倒好,倒是让他俩做上了,他一个人莫名其妙听了一段云里雾里的对话,还被迫听了一段chuang jiao!
庄鹤叙气笑了。
他背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往酒店外走。
越城的夜晚不似白日充斥燥热,夏日凉爽的夜风拂面,掠过庄鹤叙的脸,他觉得自己清醒了不少。
庄鹤叙停在自己的拉风奔驰前,微微偏过身去,倚靠着车门,怅惘不已。
这都是些什么事呢?
明明不过是想测试测试商止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结果折腾了一大个晚上,扯到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真是烦。
不过话又说回来。
朋友圈发了那么长时间,商止……应该也看到了吧?
庄鹤叙想着,心里顿觉烦闷,长舒一口气,右手伸进口袋了摸烟。
烟戒了,只有台手机。
刚拿出来,屏幕顷刻亮起。
殷升:庄哥!去哪儿了!!再不回消息商止得把我杀了。
殷升:庄祖宗,我没招了,快回消息!!
殷升:好的哥……小弟已经尽心尽力帮过你了。您老……自求多福吧【祈祷】【祈祷】
……
十几条消息炸了屏,庄鹤叙吓了一大跳。
他解锁正准备回复消息,忽地感知到一阵强烈又难以让人忽视的视线。
惯性地,他抬眸。
昏黄的路灯倾洒地面,一道被路灯拖拉很长很长的人影落至柏油马路。
庄鹤叙顺着路灯看去,就见马路对面,商止穿着白色背心,一条半截运动裤,有型的肌肉bao露在空气之中。
男人的身型背对着路灯,光色笼罩在他的周身,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庄鹤叙瞥见了他肩膀处肌肉的耸动。
那一刹那之间,他莫名涌出一股心虚。
跑车,酒店,以及当时兴起发的一条让人误会的朋友圈,动脑子想想,在这没回消息又不见踪影的这段时间里,会令人误会什么。
真是操了。
他就不过是想让男人吃个醋,更进一步确认对方的心,怎么感觉事情朝着自己不可预料的地步发展了?
绿灯亮起。
看着商止大步朝这边走过来,庄鹤叙瞬间慌了神。
他正过身子,垂眸,瞥见自己衣衫不整,胡乱地整理了一把,还没来得及将衬衫扣子系好,一重阴影落下。。
庄鹤叙手一抖,缓缓抬头。
方才昏暗视线下,那张看不清的脸此刻清晰投射在他的眼底。
男人平整的寸头带着些湿意,脸庞渗出稀薄的汗渍,面部肌肉紧绷,浓厚的眉宇犀利又尖锐,瑞凤眼底,冰冷无度,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触即发的怒意。
庄鹤叙心脏瞬间急促地跳动了起来。
为了掩饰抓包的尴尬,他机灵地扯出一抹笑意,佯装才认出来人的模样,十分高兴地说:“商止,你怎么来这儿了?”
不等他回话,庄鹤叙又惊呼了一声,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的纸巾,边主动往男人脸上伸,边说:“哎哟,瞧你这满头是汗的,是又去训练了吗?”
商止深邃的眸子审视地看着他,安静又乖巧地任庄鹤叙拭去额前脖子的汗水,却一言不发。
气氛霎时变得诡异了起来。
庄鹤叙擦拭的汗渍的手也立刻收了回来,他被视线盯得极为不舒服,下意识地攥紧了那团湿润的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