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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第27章 电话
152 段

第27章 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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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推着一辆转运床冲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护士,手里举着输液架。

“是救援队来的人?”

“对!”

医生看了一眼后座里的多吉,脸色变了。

“血压?”

“没量。”

“心率?”

“摸着一百八以上,呼吸不规则,体温摸起来至少四十度,左肩粉碎性骨折合并皮下大范围出血,后脑勺有一道两公分裂伤,腿上——”

次旦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得像在背病历。

医生没多问。

他拉开后座车门,和扎西一起把多吉从车里抬出来。

多吉的身体被搬动的时候,头往后仰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那是从上车到现在,他发出的唯一一个像声音的声音。

转运床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急促的咕噜声。

多吉被推进急诊科的大门。

次旦跟在后面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他站在急诊科门口,看着那扇自动门在眼前关上。

门上贴着几个褪色的字——“急救通道,请勿堵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沾着多吉后脑勺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薄片,贴在指纹的纹路里。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没蹭掉。

扎西站在他旁边,气喘得很重,像刚跑完一个五公里。

两个人站在急诊科门口,谁都没说话。

自动门又开了。

刚才那个护士探出头来:“家属先在外面等,有消息我叫你们。”

门又关上了。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脚前的地砖上切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扎西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次旦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

灯管两端发黑,中间的光也带着一种病态的青白色,像随时会灭掉。

过了很久。

也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

次旦开口了。

“你就由着他胡来?”

扎西没抬头。

“我不知道这件事。如果我知道,我会阻止他的。”

“如果他出事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嗯。”

沉默又落下来。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急诊科里面传来的声音——脚步声、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心电监护的滴滴声,还有谁在喊“血压七十六十,准备多巴胺”。

次旦闭上眼睛。

他想起多吉在冰缝里说的那句话。

“不差这几秒。”

现在,在急诊科的走廊上,每一秒都变得很重要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边泛起了一线极淡的灰白色。

天快亮了。

自动门上的玻璃映出那线光,细细的,像一道刚裂开的缝。

次旦盯着那道光,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开了。

一个年轻医生走出来,手里是一沓检查单,白大褂袖口沾上一点碘伏的黄色。

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头发被帽子压出了一个印子。

“你们是家属?”

次旦站直了身体。

“队友。”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扎西,把手里的单子翻了一页。

“病人叫多吉?”

“对。”

“左肩粉碎性骨折,肩胛骨和锁骨都有碎块,皮下血管破裂导致的广泛内出血,目前还在渗。腿上伤口出现大面积死肉,后脑有一道两公分的裂伤,已经清创缝合了。体温四十度二,心率一百九十三,血压八十六十,呼吸不规则。”

他一口气报完,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清单。

次旦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需要手术。”医生说,“骨折的地方需要切开复位,把碎骨取出来或者固定住,同时要找到出血点止血。皮下的血肿也要引流,不然压力会继续往上走,压迫到血管和神经。”

次旦点头。

“那就做。”

医生沉默了一下。

“问题是,”他说,“我们医院现在没有能做这个手术的医生。”

次旦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左肩这个位置的粉碎性骨折,加上大范围的血管损伤,需要创伤骨科和血管外科联合做。”医生的声音还是很平,但语速慢了一点,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们医院骨科能做常规的骨折手术,但这种程度的……”

他停顿一下。

“整个拉萨,现在没有医生能做这个级别的手术。”

走廊里安静下来。

日光灯又暗了一下。

扎西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嚓一声响。

“什么叫没有医生?”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避。

“自治区人民医院的骨科主任上个月退休了,新主任还没到岗。军区总医院的创伤中心在改造,手术室停用到下个月。我们医院能主刀这种手术的医生,目前有三个——”

他竖起手指。

“一个在内地进修,一个休产假,还有一个——”

他停了一下。

“去年走了。”

扎西盯着他。

“走了?”

“援藏期满,回了成都。”

扎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次旦把话接过去。

“最近的能做这个手术的医院在哪?”

医生想了想。

“成都。华西或者省人民医院。”

次旦闭上眼睛。

成都。

一千二百公里。

开车十六个小时。

飞机——

他睁开眼睛。

“飞机呢?”

“最早一班是早上八点。”医生说,“但病人目前的情况,上不了飞机。血压不稳定,心率接近两百,体温还在往上走。机舱加压的时候,随时可能出事。”

次旦的手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疼,但他没松开。

“那就在这儿等着?”

医生没说话。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次旦转身走到走廊另一头,背对着扎西和那个医生。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户外面的天还是黑的,玻璃上只映出走廊里的灯光——白惨惨的日光灯,和墙上一块“禁止吸烟”的牌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掏出手机。

扎西在身后叫他:“你打给谁?”

次旦没回答。

他翻到通话记录,找到——纪旭的号码。

按下拨出键。

嘟——嘟——嘟——

每一声都拖得很长,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第三声,接了。

“怎么了?”纪旭的含糊,声音里还有被打扰到睡觉的不耐烦。

次旦没回答他的问题。

“纪旭。”

“嗯?”

“多吉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纪旭说:“什么?。”

“多吉左肩粉碎性骨折,血管损伤,皮下还在出血。体温四十度,心率快两百,血压在往下掉。医生说整个拉萨现在没有医生能做这个级别的手术。”

次旦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死亡通知。

他停下来。

然后又说了一句。

“他撑不到成都。”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更久。

久到次旦以为信号断了。

“在哪里?”

“自治区人民医院。”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次旦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站了很久。

他走回去的时候,扎西正站在急诊科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

里面什么也看不见——门上的玻璃是磨砂的,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在移动,和心电监护上那条绿色的波形,一闪一闪的。

“他是谁?”扎西没回头。

“能救命的人。。”

“这么相信他?”

“他会有办法。”

扎西终于转过头来。他的眼睛红红的。

“那他打给谁?”

次旦没回答。

他不知道纪旭会打给谁。

他只知道纪旭刚才说“我知道了”,他和纪旭了解不深,但从他和顾衡的行为习惯,和衣食住行能看出来,他们很有钱,很有钱,有钱到他们这些人救一辈子的人都赚不到。

走廊里安静下来。

日光灯又暗了一下。

次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三点十七分。

窗外还是黑的。

但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上,玻璃开始泛出一层极淡的蓝色。

已读完:第27章 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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