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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俄尼索斯的假期第15章 海明威
56 段

第15章 海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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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傅行止按时来到店里,两点钟,酒吧准时坐进了三桌客人。

下午的1%从没如此热闹过,一波又一波的男男女女走进店里,衣角飘动,带进陌生而浓郁的香气。

时安仔细观察来人,各个年龄段的都有,无一例外全打扮得光鲜亮丽。

傅行止照旧坐在二楼角落的沙发,翻着新买回来的书。他用预支的五百块工资买了两本书,一本画册占了半张桌子,鹅黄色的酒杯搁在绿色封皮上,看起来赏心悦目。

那些人显然都是为了傅行止来的,多数会上楼找他说话,有些人则三两成群,坐在楼下,窃窃私语地隔着一道楼梯围栏偷看。

楼上说:“哇,Fritz,你来酒吧打工了?好酷啊。”

周鑫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酷的。”

楼下的人说:“大下午喝什么酒啊,太能装了吧。”

周鑫点头附和,对方又说:“他喝的什么,给我也来一杯。”

周鑫翻了个更大的白眼,时安开开心心地给这桌上了杯“最后一语”,又去问旁边桌要不要,“Fritz同款哦,还有鱼屋潘趣、浪子、死而复生一号也都推荐。”

傅行止看着时安在吧台哼着小曲摆开一排玻璃杯,手里的书终于舍得放下了。

身边人问他:“接下来什么打算?”

有些客人点了不止一杯,时安对着杯子念叨,十九块九原价十九块九原价……傅行止轻轻摩挲着空了的小指,“买杯酒我告诉你。”

连续几天都是如此。偶尔店里也有空下来的时候,傅行止捧着书在楼上看,时安和王翅膀好奇,在一楼楼梯转角那里练视力。

王翅膀念出书名,“形而上学的基本概念……”俩人去辨认更小的字,“作者海……海……”

傅行止故意稍稍倾斜书脊,王翅膀果然说:“看不见了。”

时安抢答:“我知道,海明威!”

王翅膀夸他:“还是老板有文化。”

傅行止笑,书封立起来,王翅膀说:“不对啊老板,是四个字,海……德格尔。”

时安问:“海德格尔是谁?”

王翅膀查了查,“哲学家。”

时安欣慰,傅行止还挺上进的,为了提升思想觉悟,都看上哲学了。

周鑫飘到他们背后,“你们不懂,他这是在钓鱼。长发男,哲学书,就等着有人上去说一句,‘你好特别’。”

王翅膀夸他“好懂”,周鑫冷哼一声,近几天被忽视的怨念终于平息了些。

“欢迎光临”电子音响起,是大门内贴的招财猫感应器在自动播放。王翅膀条件反射地窜到门口,跟着招财猫挥手的动作鞠躬,用人声再重复一遍:“欢迎光临。”

“晚上好。”来人带一副窄框眼镜,银色镜链垂在耳后,端正又有腔调。

“晚上好。”时安还记得贺铭:“要再来一杯边车吗?”

“好啊,上次那杯很好喝。”

王翅膀看着贺铭施施然上楼,忍不住感慨:“老傅的朋友都好好看啊。”

周鑫酸道:“哼,迎来送往,小白脸。”

时安眉心一跳,他没对周鑫和王翅膀讲起过傅行止的职业,但周鑫自动把傅行止划成了那一类人。

他往上看,傅行止正和贺铭打招呼,身体微微向前倾,挂在扣眼上的白玉兰胸针也就迎着人绽开。

时安叹了口气,傅行止的确有种独特的气质,往那里一坐,周围空气都不清白。

等等,时安倒柠檬汁的手骤然停住,所以这些天,来店里找傅行止的都是什么人啊?

“那些人要么是等着占我便宜,要么是想来看我笑话。”傅行止托着下巴,“我收点门票不过分吧。”

来1%的人里最多的是客户和猎头,还有一些同行,不到一周,Fritz金盆洗手转行在翡湖做酒托的流言已经传遍了广告圈。

贺铭揶揄他:“谁让你失联那么多天,突然发个朋友圈还带定位。任谁都以为你在帮酒吧积累原始客户。”他环顾四周,视线正撞上时安端着托盘从吧台出来,“所以这是你的第二春吗,Fritz?”

“你知道他一个月给我开多少薪水吗?”傅行止皮笑肉不笑,“两千四百五,人民币。我长得像慈善家吗?”

贺铭嘲笑他,又跟他讲了一个别人的笑话:“Hevea被市场监管局罚了八十万,新代理公司做的第一支广告就被打成低俗营销,全网下架。”

“有孙弘毅在,哪个公司来做都一样。”傅行止并不意外。

“你没看吧?”贺铭在手机上找出那段广告视频,傅行止快速拖了几下进度条,画面始终是肉色的,一镜到底,模特赤裸的皮肤在模糊的光影里晃来晃去。

知道的是TVC,不知道的还以为是AV。二十秒的片子观感比电影还长,傅行止盯着视频落版Hevea的logo,一口气憋在胸膛里,半晌才说:

“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路边野餐可能是艺术,但路边野战只会是三俗。”

“看不惯就回来整顿广告圈啊。”

贺铭翻了翻那本海德格尔,开篇一百多页都在讲“无聊”。这位德国哲学家认为无聊是唤醒哲学活动的一种基本情绪,把“无聊”分成了三种,被某事物搞得无聊,在某事物中感到无聊,以及作为某人无聊的深度无聊。

书签刚好夹在最后一节的开端,傅行止已经看到“深度无聊”了。贺铭合上书,简直要不认识无聊俩字。他问傅行止:“你就打算一直窝在酒吧做哲学研究?”

“没打算。”傅行止什么打算也没有,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只要有个地方给他躺着就好。

“时总托我问你,什么时候能复工。”

出事后,恒时虽然第一时间和那张低俗海报做了切割,却并没有和环行宇宙解约。贺铭学时晏的样子微微板起脸,“他说,现在还只是瓶颈,停下容易变成废物。”

“谢谢,有被骂到。”傅行止认真问他:“你有没有了解过,时安和时晏真的是亲兄弟吗?会不会有什么豪门秘辛,否则为什么弟弟这么阳光,哥哥如此阴暗?”

“时总也很阳光啊。”贺铭笑眯眯地替时晏辩驳:“他是在鼓励你。”

阳光灿烂的时老板上来送酒,听见贺铭说:“如果不想回去,来我这里?”

时安顿时提起一万分警觉,他知道贺铭和傅行止从前是同行。他放下酒,抢在傅行止前面说:“他不去的。”

他朝贺铭鞠了一躬,例行公事地补上一句“Side Car,请用”,才从工作身份里脱离出来,坐到傅行止旁边,紧紧抓住他的袖子,防止他再入歧途。

“我们特别特别需要你,酒吧没有你会倒闭的,所以你不会去的,对不对?”

“啊。”傅行止向后陷进沙发,身上羊脂白玉雕的玉兰花挂饰带起一阵清脆的风,“贺铭你听见了?我不会走的,时老板离不开我。”

已读完:第15章 海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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