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身体软软倒下,剩下两人反应过来目光一凌,毫不犹豫举剑分别从陈楚两侧攻来。
陈楚眼也没眨,抓着身前还温热的肉体挡住左侧劈来的剑,右手从身前人体内抽出剑,血珠飞淌中反挡截住另一人斩来的剑,剑身猛地相撞发出重鸣。
斩剑的刺客面色一变,没想到陈楚单手接住自己全力斩来的剑,便见被他二人夹击的陈楚朝他露齿森然一笑。
被反挡压住的剑猛地一沉,陈楚仅凭力量反手用剑震开他的剑,刺客也被震得接连退开两步,心中骇然,稳住下身便觉头皮一麻,本能横臂以剑格挡面前,下一秒随劲风而来的是一道重劈。
刺客刚站稳的身“砰的”一声被压跪。
剑身颤抖,接连被压下一段,冷刃架至脖间,刺客颈侧因用力青筋暴跳,但苦撑不过几瞬,陈楚前推抹掉他的脖子,没管眉睫溅上的血,手中剑尖一转,反挑向后侧方。
“噗——”
剑刺入肉身的声音响起,然后是刀剑落地的声音。
陈楚看也未看身后倒地的肉体,提腿跑向赵熙和何叔在的地方。
何叔和赵熙虽被十几人围困,但两人都是实打实从战场杀出来的,武功不弱,对方竟也奈何不了他俩,还被反杀一人。
见到满身血过来的陈楚,场上刺客对视一眼,皆是目露忌惮,欲退。
晚了。
禁军闻声赶到时,最后一名刺客引颈自刎,看到场地上横竖躺着的十几具尸体,心下震惊。
他们在附近听见动静便第一时间赶来,而这短短时辰内,十几名刺客竟全被解决,不免对陈楚三人生出敬佩。
“将军可有事?”
陈楚甩掉剑身上淌着的血珠,将剑插回腰间剑鞘,沉声问:“陛下那边可好?”
领头者摇头,垂首答:“陛下那边不知,卑职只负责这片区域,陛下那边是沈大人和袁副统领跟着。”
话落,便闻某处隐隐再次传来异响和杀声。
禁军领头表情一变。
“不用管我们,去帮其他人。”
“将军小心。”
禁军匆匆行礼,离开。
何叔围上来,目光落陈楚身上打量,表情更凝重两分:“公子没事?刚刚从马上翻下来……”陈楚从马背上翻下来时,何叔明显听到了一声闷哼。
“没受伤。”陈楚弯腰随意捡了两捧雪,往自己脸上和脖子抹,把血污洗掉,说:“诈他们呢。”
没想到何叔也上当了。
洗干净脸和脖子,陈楚随手扒掉地上一名刺客的衣服,换上,又以黑巾蒙面,腰间佩刀和背上弓箭也换上刺客的。
“后面不用跟我,正常去帮其他人,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去救驾。”
陈楚把自己原来的佩刀贴身藏好,指指地上被换了衣服的刺客,“处理掉,别让人发现。”
何叔颔首,抬头时陈楚身影已不在。
身侧赵熙轻轻叹一口气,不知道今日过后王府会怎样。
陈楚并不知道皇帝和太子目前在哪个方位,但很好找,看大部分禁军被调向哪。冬狩遇伏,禁军定会先去这两方支援。
片刻不到陈楚便探到大致方位,运用轻功赶去,无人发觉他掠过的身影。路上目睹两起厮杀打斗,陈楚瞥一眼就离开。
他没时间多管。
“闭嘴。我引开他们,你往另一个方向跑……”
紧绷的少年声音低低响起,若非陈楚耳力极好,恐怕也要漏过。认出声音的主人,陈楚脚步停下,轻轻落在树干上未动,视线眺向对侧林间。
李向宁背靠在老松树后,尽力平缓喘气,手随意扯下一块划烂的布料缠出流血的小臂,没管被箭擦伤的脸侧,眼睛觑向后面追来的动静和身影。
五道黑影正持刀快速逼近。
李行乐模样没比他好到那,背靠在旁侧另一树身后,胸膛剧烈起伏,喘息比李向宁更重,手里握着最后两支箭矢。
听见李向宁的话,手里不自觉握紧了箭矢,紧抿的唇瓣没有松开过。
他体力不比李向宁。但清楚这是两个人都有可能活下来的最好的办法,他体力已不支,后面李向宁再带着他也会变成拖累。
“好。”
李行乐把手里那两支箭矢给李向宁。
李向宁看一眼,拿过一支,瞟一眼搜寻过来的刺客,从另一侧方向蹿了出去。
压低的声音散在风中:“你自己保护好自己。”
很快,刺客便发现他的身影。
“往东跑了,追!”
李向宁边跑边听后边追来的动静,冷静搭弓转身向追在最前面的射出最后一箭,没有任何犹豫。
“咻——”
刺客腿上中箭,闷哼停步。
李向宁射了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却听见身后接连传来两道倒地的声音。
李向宁猛地回头看向李行乐的方向。
正见一支冷箭从对面破空射来,势如奔雷,一箭射穿尾后的刺客,没有停下,箭直接穿过刺客身体,将他身后的那名刺客钉在了后方树身!
一声惨叫响起。
李向宁怔愣一瞬,便知不是李行乐出事,是有人出手相助。
场上局面几个呼吸间彻底逆转,只余一名环顾四周、毫不犹豫转身逃离的刺客。
恰恰是李行乐所在方向。
一箭穿喉。
刺客倒地,李行乐放下弓箭,指尖微微发颤,抬头朝对侧树干望去一眼,原本的黑衣人影已不在。目光转向那被死死钉在树上的刺客,停留几秒。
谁在帮他们?
李向宁跑过来,眉眼明亮高兴,刚要开口询问谁出手了,瞥见李行乐腰腹面色又变:“你受伤了?”
李行乐收回在他身上打量几番的视线,扫过腰腹的伤随意“嗯”了声,说:“死不了。”
李向宁听他说话语气刚提上的心一下又落下来,翻出随身带着的疗伤药粉,扔给他:“刚刚谁救的我们?”
“没看清。”
“我刚刚厉不厉害?”
“……”
李向宁嚷:“李行乐我救了你!”
李行乐撒上药粉,伤口传来阵阵痛意,睫毛都没动一下,缠好伤口,这才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厉害。”
李向宁满意,很快又皱眉:“不知道皇伯父和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陈楚知道。
陈楚猫在易蔽身的树上,静静盯住下方激烈拼杀的两行人马,正是太子李无攸被围杀。
双方人马旗鼓相当,谁也占不了上风,拼死胶战,李无攸持剑更是以一抵三,眉眼间的温润荡然无存,只余锋利。
陈楚从后肩抽箭,箭矢瞄向激战中唯一的杏黄身影,耐心等待时机射出。
到了。
“嗖——”
破风声让李无攸本能抬剑反挡,但下一秒就是从另三方刺来的剑,四方皆被堵死,避无可避。
好刁钻的角度。
一箭射中李无攸肩膀。
“殿下!”
亲卫一刀砍翻对峙的刺客,朝李无攸围来解困,低喝:“不能拖了,乔凌你先带殿下走!”
乔凌抹掉手下挣扎的人的脖子,面色更冷,快步靠向李无攸:“主子,我们先走。”
说话间挥刀斩去拦截过来的一人胳膊。
其他亲卫更是围过来,齐齐护主,拼杀势头愈发凶猛,杀红了眼,不惜用命为两人开路。
如此攻势下,硬生生杀出一个缺口。
乔凌护送李无攸离开,时时提防再次可能射出的冷箭,却未见暗处那人动手。
陈楚见两人离开的身影,收起弓箭跟上。这次没有再躲在暗处,直接露面拔剑。
乔凌将李无攸拦在身后,当即提剑迎上,“殿下你先走。”
乔凌原以为这人躲在暗处放暗箭,近身战远不行,但被对方一剑挑翻在地眼前发黑时,发觉不是。
此人强的可怕!
但没有时间让他想太多,撑地爬起再度去拦提剑追向李无攸的黑衣人,被一掌掀飞。
乔凌滚地,失去意识。
陈楚望一眼李无攸刚刚离开方向,抬脚继续追上去,追了半里不到便见人扶着树,似在等他,面容不见惊慌,唯有语气带着中箭后的一点虚弱,却也沉静:“阁下追我到底有何目的?”
陈楚歪头,压低声线换了个调:“刺杀你。”
“若想杀我,何必放箭?既然放箭,又何必避我要害?”李无攸能够感觉到,刚刚那一箭对方留手了。
而且陈楚未对乔凌起杀心。
他说完,便见面前人似乎挑了下眉,不知笑了还是没笑,手中剑却也没动,单单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抬眼望了李无攸身后方向一眼。
这会是真真实实笑了下。
他抬脚走向李无攸,再次开口没有再换声线:“大哥真聪明。”
李无攸在他出声时便变了眼神,张口欲问,一剑猛地贯穿他腰腹。
“得罪。”
陈楚语气低低,俯身时又遮着动作往李无攸嘴里塞了颗药丸,瞥一眼不远处匆匆赶来的援军,再次低声说了句:“三天。”
便毫不犹豫转身遁入旁边密林。
援军亲眼见一名黑衣人逼近太子,又一剑刺穿太子,拼了命飞速赶到,来不及追人,心脏狂跳地先将昏倒在地、不知生死的李无攸送去救治,才派人去追刺客。
陈楚已经往皇帝所在的方位赶去。与陈楚所想不错,皇帝这边已经解决完突袭的刺客,正在原地整装休息。
皇帝和皇后被重重禁军护在中间,未受伤,沈铮和袁叔立在两侧,神情冷峻,身上沾的不知谁的血。
宋遇没让他对皇帝下手,但陈楚有个想杀、也必须要杀的人。
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杀不知何时何年。
陈楚盯住皇帝身边跟着的、面露惊惶的福公公,按兵不动,静等机会。
就在场上众人松口气,休整完准备驾马返回时,陈楚抽箭搭弓,三记暗箭直射福公公身下刚坐上的马。
马中箭瞬间受惊,四处冲撞,向外围冲了出去,背上的福公公死死扒住马头不被甩下,慌张大喊。
陈楚选的时机恰好,一时间无人能阻拦,场上禁军还被冲乱。
“保护陛下!”
陈楚射完便迅速换了位置,后撤中再次快速搭弓,三箭齐射,射向皇帝,没看结果如何,直接朝着马儿刚才消失的地方追去。
只听身后传来急令:“快追!”
“快去找福公公!”
来不及了。
福公公被马带着冲出一段距离后,便支撑不住被马甩了下来,全身如散架般疼,面目疼得都扭曲了起来。
该死!
哪个不长眼的射了他!
眼前阵阵发晕又发暗时,听见了人靠近时的喘息声,然后是寂静中无比清晰的拔剑中声,一点一点慢慢拔出。
熟悉的黑衣朦朦胧胧映进眼底,愤怒和一股莫名的恐惧笼上福公公心头,微弱出声:“我……自己人……别杀……”别杀我。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便听到一声轻笑。
福公公浑浊的眼瞳猛地一缩,抬头欲确认走到眼前的人,下一瞬温热的液体溅到脸上,是自己的血。
人头分离。
等禁军找过来时,只看到一具无头尸体,然后又在二里处发现福公公的脑袋,就像一个被踢瘪的皮鞠。
陈楚捡起两把雪洗掉脖子上的血,脱掉身上的黑衣和面巾,弓箭也取下,用黑衣裹住打算埋哪里解决掉,还未有动作便听见逼近的脚步声。
又追来了?
陈楚看了眼手里的黑衣,最后还是换上黑衣黑巾挑了棵树躲着,屏住气息。
过了会,便见一行禁军围拢过来,开始搜寻。
陈楚静静打量领头者,认了出来,是只有过几面之缘的沈铮……夫君。
沈述。
也是陛下钦定的当朝状元。
如果是沈铮,陈楚还会觉得比较好糊弄过去,不是相信沈铮,是相信李越安。
但沈述……陈楚并不清楚此人。
他想着,禁军已经走到了他在的树下,有人轻功上来转了圈,剑擦着陈楚面过去,陈楚呼吸都未动,那人并未发现又转了圈离开。
“大人,没人。”
陈楚等他们离开,却见站在树下的沈述忽的抬眼朝他所在位置望来。
有一瞬间,两人似乎对视上。
陈楚没动,沈述锐利的视线也没动。
直觉告诉陈楚,对方发现了。但陈楚还是没有动,等待沈述下一步举动。
是攻是守,全看沈述举动。
“大人?”
沈述收回目光,“走吧。继续往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