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安的呼吸有一刻的停滞,宋清颤声一问,让他很伤心。他不是什么好虫,但他一直在努力学做一个好雌父。他将他所有能想象到的温柔都给了宋清。
宋清垂下头,闷着声道:“对不起,席雌父。我不该质疑你的。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自私地不想药剂问世,甚至想让以雄为尊的时代再长一些。
席安:“小清。我可能会瞒着你,但我绝不会骗你。”他被骗过太多次,也骗了太多虫。他活在虚假的谎言里。偶尔也会想虫生不过一场戏剧。他游戏虫间。
只有小清,是他的雄崽,也是他在这场戏剧虫生中唯一的锚点。看到小清,席安就能分清真实与虚妄。他怎么会对宋清说谎。
宋清深吸一口气,突然咬在席安手上,很用力,双手抓着席安的胳膊,在席安惨白的胳膊上抓出两道红痕。但席安只是静静看着他,一点反抗的意图都没有。
“发泄出来就好。以后不要把事情憋在心里了。”
宋清这才发现,席雌父对他说话的语气,神态是独一无二的。有种刻意的温柔。席雌父原本的声音是极冷的,眼神也绝没有这般温和。对他,席雌父一向是最容易心软的。
席安揉了揉宋清的脑袋,在他心中,宋清比他重要,自己的情绪被搁置一旁。他仔细打量着宋清的神色,松了口气,问:“好受些没。不够的话,我带你去打拳吧。”那是个很好的发泄方式。
宋清下意识问:“可以打枪吗?”他心心念念微型粒子枪很久了。
席安凝思片刻:“是我思虑不周。小清随身带些武器也不错。”仅仅是定位器,太不够了。
他把身上的匕首和粒子枪都递给宋清,道:“先将就着用,我这段时间研究一下,为你量身设置一套武器。”
宋清斟酌再三,忍不住道:“我可以问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并不完美,他会忍不住利用席雌父对他的爱。
在无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他十分乐意帮助雌虫。一旦威胁到自己,他甚至想给本就处于苦难中的雌虫再添一笔苦难。虫本自私。他也不例外。
席安抬头,有点心慌:“什么?你是说药剂,这件事月寻或许更有发言权。”毕竟他是研究者,月寻是推行者和支持者。如果要承担小清的怒火,那谁也别跑。
宋清呢喃道:“我等不及,我害怕。”他的演技并不精湛,却能骗过席雌父那双历经世故的眼。只因对方满心是他。
爱很矛盾。他相信他的两位雌父很爱他。但当他得知对方在布一场针对雄虫的大局时,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刺探这局到了何种程度。
席安心知肚明,他还是说了。既是想让宋清少些忧虑,也是对宋清含有轻视。他并不认为,将真相告诉一只雄崽,对大局会有什么影响。哪怕小清是有些不凡。
“药剂于五十三年前问世。虽然当时效用并不可观,仅对D级这样垃圾的雌虫有用,但它是希望。它证明雄虫安抚素不再是唯一的良药。那时候我多天真啊,我试着推行它。”
宋清:“结果不好?”显而易见,五十三年过去,药剂还只是神力。
席安想起了什么,有些咬牙切齿:“岂止是不好,我自己都差点被那疯子搞死。”除过无能为力的幼年,那段时间是他最狼狈的时候。教会刚刚成立,药剂才试着推行,他差点身死。
只不过他推行药剂的原因并不如月寻那么高尚。月寻为种族大义,为底层雌虫的未来。他只为星币,只为跻身上层社会,并在其中站稳跟脚。
宋清:“疯子?是谁?”能让席雌父恨的牙痒痒的虫可不多。
席安的语气中有恨也有赞叹:“威廉阁下。同时也是现任雄虫保护协会的总会长。有野心,更有能力。”停了片刻,看向宋清,道:“威廉一定很想见你。”
或许他可以借此杀了威廉,以绝后患。损失一位A级阁下固然可惜。但威廉,啧,威胁太大,不杀难以心安。这些年只是困于威廉行踪不定,他找不到罢了。但如果对方主动出现……真好。
宋清:“以威廉阁下的身份想见我应该不难。”但他从未见过这位听着就十分厉害的阁下。席雌父怎么会说这位阁下对他很感兴趣。
席安的语气带了些感慨:“曾经威廉和宋遮的交情很不错。我之所以选择宋遮作为雄主,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只要我在宋家,威廉就始终有所顾虑。”
他突然拍了一下额头,笑道:“扯远了,怎么说起他了。”真是的,原本打算给月寻上眼药的。
他回到原本的话题:“在我快死的时候,有大虫物帮了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出手的是月寻。他帮我抵住了威廉的大部分攻击。”
席安看着宋清,很想说,听吧,参与的可不只是我。咬完我后记得咬月寻。不然心里有点不平衡。
他摸了摸手臂上的牙印,继续说:“为了优化药剂,月寻和星盗合作,拐带一些小雄崽抽取信息素。抽取的信息素星盗取一,他取九。事后再把小雄崽们接回去。这家伙,名利双收。”
小清快听听,月寻可坏了。
“我负责利用这些信息素最大程度地优化药剂,他则是负责清除政治上的一些阻碍。或杀或利诱或威胁,可能还有构陷。总之,在月寻的不断努力下,药剂至少能在黑市出现了。”
站在月寻的角度看,他兢兢业业,毫无过错。可站在雄虫的角度看,月寻和席安真是巨大的威胁。宋清垂着眼,这一刻,他深深地忌惮着两位雌父。
他并不想和两位雌父争锋相对,但不可不防。
席安拍了拍他的手:“别担心。月寻是守诺的。自从答应你之后,他剿灭了大部分星盗,剩下的星盗也没有那个胆量和他合作。药剂的事没骗你。它目前甚至未来千年都不会对雄虫构成威胁。”
这件事上,他是无比佩服月寻的。一举断绝和星盗合作的可能。
他叹了口气,补充道:“小清,你的心乱了。其实你最开始的方向没有错。别被不存在的幻想遮住眼睛。药剂不是你现在要担心的。民愤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