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军营角落。
几个士兵蹲在伙房后头抽烟。
“……那潘夫人到底长什么样?”年轻的小兵张栓子问,“真能让督军和武会长都那样?”
老兵赵大彪吐了口烟:“三年前春华班最红的时候,潘敛之?就是现在的潘夫人,唱《贵妃醉酒》,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有多好看?”
“我表姑在春华班后厨帮工,有次他卸了妆从跟前过,她愣了半天神。皮肤白得像玉,眼睛一看人,魂都能勾走。”
李铁柱嗤笑:“吹吧。”
“吹?”赵大彪瞪眼,“你是没见他唱《思凡》那身段……台下多少老爷们回去做梦都是她!”
张栓子心痒:“那现在呢?还那么好看?”
“我兄弟昨儿看守西厢,隔着门缝瞅了一眼,回来魂不守舍一整天。”
赵大彪压低声音,“说潘夫人病了,躺在床上那模样……啧。”
几个年轻士兵互相看看,眼里都是好奇。
李铁柱咳了声:“我认识今晚西厢轮值的。要不……咱们溜过去,从窗户缝里瞅一眼?”
张栓子吓一跳:“不行吧?督军知道就……”
“怕什么?”赵大彪也来了劲,“就看一眼。咱们出生入死的,看看怎么了?”
几人一合计,心思都活了。
对啊!
就看一眼。
能出什么事?
督军府,西厢小院。
潘小衍躺在床上,额上的湿毛巾已半干。
他烧得昏沉,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浮沉。
【警告!宿主体温39.8℃!请立即降温!】系统的声音在脑内响个不停。
“闭嘴……”潘小衍有气无力地嘟囔,“再吵……我先把自己烧死算了……”
【宿主!本系统这是关心你!你看看你现在这模样,一个人躺在傅峥延的地盘!万一出事……】
“能出什么事……”潘小衍翻了个身,汗湿的寝衣贴在身上,“傅峥延去军营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窸窣轻响。
潘小衍骤然清醒几分,强撑着支起身:“谁?”
无人应答。
但窗纸上,隐约映出几道晃动的人影,鬼鬼祟祟,压着嗓子交谈。
“……是这儿?”
“对,李铁柱说督军把人关在这儿,说是地牢,其实就是间干净屋子。”
“咱们真要瞧?被督军知道……”
“怕什么!督军现在军营里,一时回不来!就看一眼,看完就走!”
潘小衍心头一紧。
是士兵!
他想坐起来,高烧却让四肢发软,刚撑起一半又跌回床上。
动静虽轻,却足以让外面的人察觉。
“里头醒了!”
“快,门没锁严!”
门被推开条缝。
几双眼睛在门外窥探。
月光从门缝挤入,照在潘小衍脸上,烧得绯红的面颊,汗湿的乌发,还有那双因高烧而水光朦胧,天生带媚的眼。
“乖乖……”门外有人低喃。
门被彻底推开。
四个士兵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脸上带疤。
后面跟着三个年轻些的,个个直勾勾盯着床上的人。
“潘,潘夫人……”年轻士兵结结巴巴道,“我们就是……好奇……”
“好奇?”潘小衍往后缩了缩,用被子裹紧自己,“深更半夜,擅闯督军府内院,你们好大的胆子!”
李铁堆着笑上前:“夫人别恼,我们就是……想瞧瞧您。瞧瞧您究竟生得什么模样,能把督军迷成这样。”
他说着,目光在潘小衍身上扫过。
这一看,呼吸不由得一窒。
病中模样,本就销魂。
被汗湿的寝衣贴着身体,更添引诱。
“真他娘的好看……”赵栓子看直了眼。
另个往前走了两步:“怪不得督军……”
【警告!目标人物欲念值飙升!请宿主立即采取防御措施!】
防御?他现在动都动不了!
“出去!”潘小衍强撑着喝道,“再不走,我喊人了!”
“喊人?”李铁柱咧嘴笑了,“夫人,这院子偏,您喊破喉咙也没用。再说了……”
他伸手要碰潘小衍的脸:
“我们就看看,不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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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碰我!”潘小衍挥开他的手,却因为高烧无力,反被一把抓住手腕。
那手滚烫,力气大得吓人。
潘小衍挣扎着抽手,被子滑落,寝衣散开——
露出小片精瘦白皙的胸膛。
几个士兵都愣了。
“……这是?”抓住他的人盯着,没明白。
老兵脸色变了。
男的?!
这个让督军着迷的潘夫人,竟是个男人?
“我操……”赵栓子脸色煞白。
“潘敛之是个男戏子!”
一时间,他们眼里只剩震惊与恶心。
再没那色欲。
抓着潘小衍的手也松开。
潘小衍连忙重新裹紧自己,哑着嗓子:“还不快走?!”
但抓住潘小衍的士兵却眼中冒光:“就这模样……男的也值!”
“对,大不了像女人一样……玩!”赵大彪咽了咽口水,“原来督军喜男风,我们替他尝尝这滋味,也不算白来一趟!”
说话间,几个人一步步逼近。
潘小衍慌了。
“傅峥延很快就会回来……你们别乱来!”他说着,腾地坐起来,强撑着就要下床。
李铁柱上前,一把按住他肩膀,将他压倒在床上:“我过来时,督军正在军营里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潘小衍挣扯,推,却力气微弱,无济于事。
“放开!”他怒得眼泛红光,“你们敢……”
话未说完,嘴被人捂住。
赵大彪压在身上,目光粗野:“我不敢?要是你是女的老子或许还真不敢动,一个男人……老子玩了也就完了!”
潘小衍挣扎得牙齿打颤,肺里氧气耗尽,意识开始模糊。
【警告!宿主意识与身体正在迅速脱离!请立即采取急救措施!】
潘小衍没法回应。
赵大彪已经开始动手解他衣裳。
潘小衍浑身滚烫,绝望与恐惧都好像在一点点抽离。
就在那布帛解裂,皮肤被触碰的刹那——
门轰然大开!
疾风灌入,油灯被卷灭。
“砰!!”
枪膛里子弹点燃,炸出火光。
血与惨叫同时爆开。
压在潘小衍身上的人被一枪正中眉心。
身体翻下,重重地砸在地上。
黑暗中,傅峥延犹如杀神。
举枪,再扣动扳机。
两发,送后面两人上路。
最后一人魂飞魄散,慌忙拔枪。
枪还未举起——
又是子弹穿过胸膛。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血在地上蔓延。
潘小衍呆望着逆光而立的人。
傅峥延一步步走近,脱下军装外套,裹住潘小衍,将他包得严严实实。
“别看。”他按住潘小衍的后脑,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肩上。
潘小衍浑身冰冷,靠在他怀里发抖。
血腥味混着傅峥延身上的硝烟味,冲得他头晕。
脚步声传来,陆锋带人赶到,看见屋里情形,脸色一变。
“督军,这是……”
“叛军细作,潜入行刺,已就地正法。”傅峥延声音冷硬,“拖出去,查清同党。”
陆锋看了眼床上被裹住的人,又看了眼地上尸体,那分明是军营里的兵。
但他没多说,只躬身:“是。”
挥手让人拖走尸体,清理血迹。
很快,屋里只剩傅峥延和潘小衍。
血腥气还没散。
傅峥延松开手,退后一步。
他看着床上发抖的人,看着外套下破碎的寝衣,和裸露的平坦胸膛。
“现在,”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如刀,“你该给我一个解释了。”
潘小衍抬头,眼泪混着血滑落。
他看着傅峥延深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往日的矛盾,只有冰冷的审视!
“傅先生……”他声音嘶哑,“我……我不是故意骗你……”
“不是故意?”傅峥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潘小楼,男,十岁入春华班,学艺十年。二十岁被武靖远强娶,为保命扮作女子,成亲三月武靖远暴毙,你以遗孀身份掌武家产业,我说得对吗?”
潘小衍浑身冰凉。
原来……他早就全都知道。
“陆锋去春华班查过。”傅峥延往前一步,捏住他的下巴,“你父亲送你去学戏时,特意交代,要让你学旦角,绝不能让人知道你是男儿身。为什么?”
潘小衍被迫仰头,眼泪往下掉:“我……我不知道……父亲有苦衷……”
“苦衷?”傅峥延手指收紧,“这世上谁没有苦衷?武靖远有苦衷,所以他强娶你。潘庆福有苦衷,所以他害人性命。秦慕白有苦衷,所以他下毒弑主——”
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的苦衷,又比他们高贵多少?”
潘小衍哑口无言。
傅峥延看着他泪眼婆娑的样子,心头那股火烧得更旺。
就是这副样子!
这副柔弱无辜的样子,骗了他一次又一次!
“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傅峥延声音压得极低,“在书房,我问你‘你是谁’,你说‘我是潘敛之’。在寺庙,我问你‘有没有骗我’,你说‘没有’。在车上,我问你‘脖子上的粉为什么涂那么厚’,你说‘胎记不好看’……”
他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潘小衍,我以为你只是身世可怜,只是被迫卷入这些是非。我甚至想过……就算你真是男子,只要你坦白,我也可以……”
话到这里停住。
傅峥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的失望。
“但你选择了骗我。一直骗,骗到我亲眼看见。”
潘小衍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
又能做什么?
眼泪落个不停。
傅峥延看着他,终是深吸口气,转过身。
“你好好歇着。”他说,语气已恢复平常的冷淡。
潘小衍心如刀绞。
傅峥延走到门口,又停住。
“以后,”他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地道,“各不相欠。”
话落,再不停留,背影冷硬,大步离开。
潘小衍眼泪更加汹涌。
抬手想挽留,却连叫住他的勇气都没有。
门砰地关上。
屋内陷入死寂。
潘小衍双手抱着胸口,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哭得根本停不住。
【宿主……】
“统,我演的咋样?”
潘小衍抬起头来,眼神清明,哪里见有半点泪意。
【我去!】系统都震惊了,【你装的啊?!我还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