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庭院,来到西厢小院。
院里静得怪。
值守的士兵见傅峥延来了,连忙行礼:“督军!”
“里面什么情况?”
“回督军,潘夫人自从您离开后就再没动静。属下刚才在门外听了听,连呼吸声都很轻……”
傅峥延心下瞬沉,推开房门。
屋里黑着。
他点燃油灯,昏黄光线照亮床榻——
潘敛之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被子盖得整齐,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安详得像具尸体。
傅峥延呼吸一滞。
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向潘小衍鼻息。
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
“叫军医!”傅峥延声音发紧,“立刻!”
陆锋转身冲出去。
傅峥延在床边坐下,伸手探潘小衍的额头。
凉的。
“潘敛之?”他唤了声,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醒醒。”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傅峥延握住他的手,指尖也是凉的。
他忽然想起离开前说的那些话。
“各不相欠”。
“你选择了骗我”。
字字如刀。
现在这人躺在这里,呼吸微弱,仿佛随时会永远睡去。
“你别……”傅峥延喉结滚动,声音哑了,“别这样吓我。”
他俯身,将潘小衍抱进怀里。
身体冰凉,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傅峥延抱得很紧,想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皮肤饥渴症在叫嚣,但此刻只剩恐慌。
“督军!军医来了!”
陆锋带着军医匆匆进来。
傅峥延松开手退开,目光却死死锁在潘小衍脸上。
军医上前检查,翻眼皮,听心跳,把脉。
时间过去,军医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傅峥延问。
“奇怪……”军医摇头,“脉象微弱但平稳,呼吸轻缓,体温偏低但未到危险值。从体征看,像是深度昏迷。”
“原因?”
“查不出来。”军医迟疑,“督军,潘夫人之前可有什么旧疾?或者……受过刺激?”
傅峥延想起刚才那一幕。
自己冷言相对,转身离开。
还有之前,那几个士兵……
他闭了闭眼:“他之前发过高烧,刚退。今晚……受了些惊吓。”
军医叹气:“那可能是癔症。极度惊吓或情绪剧烈波动后,有人会出现这种自我保护性的昏迷。身体机能降到最低,像动物冬眠。”
“能醒吗?”
“不好说。”军医斟酌着词句,“有的人几天就醒,有的人……可能就睡过去了。”
傅峥延拳头握紧,手背青筋暴起。
“用最好的药。”他说,“无论如何,把他救醒。”
“属下尽力。”军医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告辞离去。
陆锋送军医出去,屋里又只剩傅峥延和昏迷的潘小衍。
傅峥延在床边坐下,盯着那张苍白的脸。
月光透进窗棂,照在潘小衍脸上,脆弱,又惊心动魄的美。
傅峥延伸手,指尖轻触他的脸颊。
皮肤细腻,但凉。
“你不是最会演戏吗?”他低声说,“现在装睡算什么本事?”
“醒来。”傅峥延握住他的手,“醒来,我……不生气了。”
床上的人依旧安静。
傅峥延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俯身,额头抵在潘小衍肩头。
这个姿势别扭,但他不想松手。
“潘敛之……”他念着这个真名,声音闷闷的,“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军营隐约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