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潘小衍过得像做梦。
春花班被武靖远包了场，不再对外唱戏。
刘三爷乐得合不拢嘴，把潘小衍当祖宗供着，好吃好喝伺候。
宁城却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武爷要娶潘敛之！”
“春花班那个戏子？”
“可不就是！武爷什么身份，娶个戏子当填房？”
“听说那潘敛之长得跟天仙似的……”
流言蜚语像野火般蔓延。
三日后，大婚当日。
春花班所在的整条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武靖远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八抬大轿和绵延的迎亲队伍。
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快看！武爷亲自来迎了！”
“这排场，比当年娶姜夫人时还大！”
“那潘敛之怎么还不出来？该不会是自觉身份低微，不敢见人了吧？”
话音未落，春花班的大门缓缓打开。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
先出来的是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搀扶着道红色身影。
那人身着嫁衣，头盖红布，身段在衣裳包裹下显得纤细。
行走时步态婀娜，即便不见面容，也透着股动人的风致。
“嘶——”
人群中响起抽气声。
人们不只为那身华服惊叹，更为那即便遮掩住脸，也掩不住的身姿与气韵。
潘小衍由丫鬟搀着，一步步走向花轿。
盖头下，他心如擂鼓，脑子里翻腾：
“我tm现在像个仍人摆布待宰的小羔羊！还得防着‘相公’看出我是个带把的！”
“系统！系统你跑哪儿去了！今晚怎么蒙混过去？！”
【叮！宿主，本系统早说过，我只管通讯和派任务。】系统的声音贱嗖嗖地响起，【至于怎么保你平安……自己琢磨吧。】
潘小衍：“……我可真谢谢您了！”
正想着，一阵疾风骤然掠过。
风势又急又猛，卷起尘土，也掀起了盖头的一角。
就这一瞬。
红布扬起，露出小半张侧脸。
玉面朱唇，美若画中。
喧嚷的街面，顿时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那惊鸿一瞥的容颜，忘了呼吸。
直到轿帘落下，迎亲队伍重新吹打起来，缓缓远去，众人才像醒过来似的。
“……我刚才……没看错吧？”
“那是……潘敛之？”
“老天……那哪是人，是妖精吧！”
“难怪武爷非要娶……这模样，谁不愿意折寿换……”
人群再次炸开，比之前更加轰动。
潘小衍坐在轿中，听着外面沸反的议论声，心跳得愈发厉害，手心都汗湿了。
应该……不会露馅吧？
正忐忑时，轿子停下。
吹鼓戛然而止，扶他的手换为武靖远，再轻轻搀着人下轿，入洞房。
整个过程没有闹出任何差错。
潘小衍心一松，扶着武靖远的手，在喜婆的引导下，一步步完成拜天地，夫妻对拜，被送入红帐。
潘小衍独自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手指绞着衣袖，坐立难安。
外头宾客的喧哗隐隐传来，屋里却静得可怕。
“完了完了完了……”他心里念着，“武靖远马上就来了，怎么办？装病？装睡？还是直接摊牌‘大哥其实我是个男的’？”
【建议选第三个。】系统凉凉道，【然后你就能尝尝沉塘的滋味了。】
潘小衍：“……闭嘴！”
正焦灼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潘小衍浑身一僵，立刻端坐，屏住呼吸。
脚步声很轻，一步步靠近。
停在了床边。
潘小衍能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呼吸更紧了。
但那人只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便转身走了。
房门重新合上。
潘小衍满心疑惑：“？？？”
怎么回事？
来了又走？
这是唱的哪出？
他没敢动，继续坐着。
约莫一炷香后，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人带着身酒气，脚步略显虚浮，却仍稳。
这次肯定是武靖远。
潘小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武靖远走到床边，在他面前站定。
潘小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酒味，感觉到那高大身躯带来的压迫。
接着，盖头被轻轻掀开。
潘小衍下意识抬眼。
四目相对。
烛光下，潘敛之身着大红嫁衣，云鬓珠翠，那张本就出色的脸上略施脂粉，更添艳色。
武靖远的目光深深凝在他面上，看得有些出神。
潘小衍被他盯得紧张，硬着头皮一笑，唤：“武爷……”
武靖远回神。
脸上也扯出笑来，嗓音比平日多了分沙哑：“嗯。”
说着，他抬手，手指在潘小衍的脸颊轻轻抚过。
“敛之……你今天，很美。”
潘小衍垂下眼，脸颊微红：“武爷过奖了。”
心里却狂喊：美什么美！老子只想跑！
按礼，接下来该喝合卺酒，结发，而后……便是洞房。
潘小衍看着武靖远倒酒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两人手臂交缠，饮了合卺酒。
酒很烈，潘小衍呛得眼眶泛红，更显楚楚。
武靖远瞧着他的模样，眼神深了深，抬手替他拭去唇边酒渍。
指尖碰到皮肤的刹那，潘小衍浑身一僵。
武靖远却似未觉，又取来剪刀，剪下自己一缕发，再剪下潘小衍一缕，将两缕青丝结在一处，放入锦囊。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武靖远低声念道，将锦囊放入潘小衍掌心，“敛之，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武靖远的人了。”
潘小衍握紧锦囊，手心出汗：“……嗯。”
红烛过半，洞房里安静下来。
武靖远并未急着动作，只坐在床边，望着跳动的烛火，忽然开口：
“敛之，我跟你说说我前夫人吧。”
潘小衍一怔。
洞房花烛夜，提什么前夫人？
“她叫姜蓉，是个极好的女子。”武靖远缓缓道，目光柔和，似在追忆，“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她性子温婉，知书达理，过门后把武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可惜身子弱，病了五年，还是走了。”
他顿了顿，看向潘小衍：“她走时，我握着她手，在病榻前发过誓，此生只爱她一人，若违此誓，不得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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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小衍心头一跳。
这话秦慕白提过，但从武靖远口中说出，分量更重。
“那时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武靖远伸手，轻轻握住潘小衍的手，“守着这份家业，孤独终老，也算对得起蓉儿。”
他看着潘小衍，目光深沉：“可我没想到，会遇见你。”
“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我命里要迎的人。”
潘小衍的手指一颤，听着武靖远低沉柔和的嗓音，忽然有种被珍视感。
“所以敛之……”武靖远将他拥入怀中，吻落在额上，“往后，我会用性命爱你。”
潘小衍靠在他胸口，不知该如何回应……
武靖远却不介意他的沉默，只将他抱的更紧，“敛之，我这些年……很累。”
这个掌控江南航运，在宁城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盔甲，露出罕见的疲惫：“蓉儿走后，武家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商会的老狐狸，族里的亲戚，南北的各方势力……每天一睁眼，就要应付这些。”
他苦笑：“有时我会想，挣这么多钱，掌这么多权，图什么？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潘小衍看着他眼角的细纹，心里一紧。
明知这人三个月后会死，明知他可能是被最信任的人害死，此刻却觉得他……有点可怜。
“武爷……”潘小衍轻声说，“您别这么说。以后……我陪您说话。”
武靖远眼睛一亮，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当真？”
潘小衍浑身僵硬，没敢挣扎。
“敛之，你真好。”武靖远声音低哑，“有你在，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顿了顿，像想起什么，随口道：“这些年多亏了慕白。我身子不好，都是他在调理。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潘小衍瞳孔骤缩！
秦慕白在“调理”武靖远的身子？
那武靖远身上那股药味……
是秦慕白“调理”时沾染的？
“武爷，”他忍不住问，“秦管家……怎么调理您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