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雨幕倾泻而下，倒灌入城市，遮天蔽日的阴云沉重的压着天幕。
一辆黑车沿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穿过山涧，消失在了监控和信号范围内。
“山脉中段没有信号、没有监控，前两年泥石流高发，附近村民早就搬走了。”
笔尖在地图中画了一个圈，顿住，下一秒，笔尖被暴力挤压崩断，笔壳也崩裂出一道道裂纹。
秦弋松开手，碎裂的钢笔吧嗒砸在桌上，又滚下了桌，摔得七零八落。
暴戾的怒火在胸口烧得滚烫，偏偏秦弋不得不安抚自己。
他必须得冷静。
江祈禾在等他。
秦弋的眼神微沉。
小少爷今早出门时还乖乖的听话系上围巾，被他打扮得跟个娃娃似的。
临走时，还在发低烧的小人双颊印着浅浅的红晕，一双眸子水润又温柔，乖乖的伸手跟他说再见。
现在却不见了。
他按下免提，那个令人作呕的声音瞬间放大，在暴雨的侵袭下，那声音有几分失真。
“他应该会把人藏在杏山、寻龙峰和鯤山一带。”
“他的情绪很不稳定，不要刺激他，先稳住人——”
“江少爷，你怎么知道，他把人藏在哪里。”
秦弋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发寒。
对面的声音停顿了一瞬，江知衍竟然笑起来：“毕竟我跟张路河有过交流，前两天他走投无路，也打电话求过我。
我本打算随便给他推荐个工作，谁知道他铤而走险……”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那只毒蛇的嘶鸣都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秦弋狠狠闭上眼睛，他深吸口气，又问：“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下雨，山里的泥都被浇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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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不锻炼，夜间山上危险，他应该会找个靠近山道的地方休息。
江少爷，我再问一次，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吗？”
电话那端静悄悄的。
秦弋额角青筋直跳，仿佛一团污血挤在他的胸膛间。
他喘息着，克制不住嗓音里的怒火：“我不管你是出于报复还是——他出门的时候还在发低烧！他是真的会死的，你——”
“艹。”江知衍骂了一句。
他快速报了个地址，又道：“别让警察去，张路河的情绪非常不稳定，而且……”
江知衍的话语顿了顿，没再说。
“我会带上钱和假护照，今夜先去探探情况，他约定的交易时间在明天中午，今晚到明早有一段雨停的时间，方便我们找人。”
秦弋不需要他提醒。
他阴沉着脸出门，先去银行取了钱，把钱扔到后座，才开车出门。
暴雨将城市洗刷干净，街道上透着清新的水汽。
然而穿过高架，车开上山道时，积水的洼地，泥泞的步道，在月光照不到的漆黑深夜里，令人毛骨悚然。
秦弋不敢开灯。
他把车停在杏山步道入口处，提上钱箱，又拿着手电筒沿着公路往前走。
寂静的山林中，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走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秦弋看到前方不远正停着一辆黑车。
秦弋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张路河肯定在附近。
张路河常年疏于锻炼，在下雨后的山路上根本走不远，更何况他还带着江祈禾。
江祈禾不一定会听话。
即使他听话，一个生病的小少爷也没那么多体力陪他进山。
秦弋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没信号了。
他咬咬牙，踩着山道，摸索着石头，借着重重树影遮掩，慢慢靠近黑车。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太重。
秦弋站在原地，扶着树干，努力控制呼吸，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他正打算继续往前摸索，突然看到一个黑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秦弋眯着眼睛躲在树后。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突然一步扑过去，瞬间勒住那人脖子，一声“别动”刚喊出来，呼吸间就已经认出那熟悉的香。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雨后的山林格外寂静，连虫鸣鸟叫声都没有。
他们彼此间只能听到呼吸和心跳。
手掌触碰到的皮肤滚烫，秦弋近乎贪婪的抚摸着那方寸滑腻的触感。
他能感觉到小少爷正把鼻尖抵进他的颈间，热气落在他的喉结处，明明察觉到他的颤抖，却仍然拼命地将自己埋进他怀中，仿佛雏鸟在寻找归巢。
“乖……”秦弋听见自己喘息着：“没事了，没事了……”
他心头的暴虐瞬间被抚平，那一刻他眼底酸涩，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没事……”他都分不清自己是在安慰江祈禾还是在安慰自己。
幸好。
秦弋想着，幸好天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不然小少爷该看见他毁容了。
他的手再度落在江祈禾的脸颊和耳后，粗糙的掌心搓着那几处滚烫。
“我们快走。”江祈禾虚弱的搭在他肩上：“得快点，他有——”
他还没说完，空气中就传来一声爆鸣。
“CNMD——江祈禾——你给我滚出来——”
秦弋的瞳孔瞬间缩紧。
“有枪。”江祈禾那两个字出口时，秦弋已经看到火药爆开时的亮光。
他抓紧江祈禾，两人沿着山道快速往外走。
那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似乎大得要被远处的张路河听到了。
脚下深深浅浅踩在泥地里，秦弋始终紧紧拽着江祈禾的手，他们隐约听到脚步声，于是脚下的速度更快。
几声枪响在耳畔响起，乒里乓啷的。
江祈禾的呼吸混着他的呼吸，在山道疾驰。
张路河似乎也察觉到追不上两人，脚步声和枪声都消失了。
两人听到了汽车的引擎声，从远处逼近又穿过一旁山道，遥遥朝着外围冲去。
“……他是不是见势不对，跑了？”
“是……他跑不掉的。”
秦弋冷哼了一声，他拉着江祈禾往前走，却突然感觉到江祈禾的呼吸不对。
很急促。
“上来。”秦弋半蹲下身子。
江祈禾的眼皮抖了几下，没动。
但紧接着秦弋便捉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抱着他往上一托，将他牢牢背在背上。
“等回去再跟你算账。”秦弋咬着牙道。
“……他给我发短信说有人要杀你。”
“所以你就跑去跟他见面？傻不傻？”
“不是，他说，说你受伤了，人在医院，还拍了照片。”
秦弋的脚步一顿。
他终于知道那群莫名其妙的小混混是从哪来的——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是张路河给江祈禾设的套，用他来钓江祈禾的！
怪不得自己的手机被摔得那么碎！
他咬牙切齿，却怪不到小少爷身上，托着他的那只手“狠狠”在他屁股上拍了下。
“我还能被他们打伤吗？”秦弋愤愤道。
“嗯，知道了。”
“下回还去吗？”
“不知道。”
“你——”
“我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会还用你来钓我。”江祈禾把脸埋进他的颈间。
秦弋气急。
但他深深喘了两口，却觉得无可奈何，心里满满的涨着，都快要溢出来了。
只要是为了自己……
只要是为了自己……
“江祈禾，我真拿你没办法了。”秦弋无声的叹着气。
山间公路并不好走。
满地都是泥，还有碎石子，漆黑的深夜看不清路，常常一脚踩进水坑里。
秦弋只觉得自己现在肯定狼狈死了。
等会上车的时候得先蒙着小少爷的眼，不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的脚步深深浅浅，不知道走了多久。
等他们终于找到杏山步道入口处时，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他被江祈禾放在副驾驶，又转身去主驾驶那开车，顺手把一箱钱摆在了一旁。
“这个是……”
“你的赎金。”
“这么多吗？”江祈禾震撼。
秦弋边发动车边歪头笑着，“江祈禾，你不知道自己值多少呀？”
江祈禾眨眨眼睛，他刚要开口，突然感觉到不对。
“怎么”有两道引擎声。
他苍白着脸猛的回头，就看到身后一辆车的车灯猛的照过来。
那辆黑车停在他们后面十几米远处，在漆黑的深夜里，就那么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