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看待的?
一如顾恒前面所说,一开始确实是当亲生儿子栽培的,也如纪池所说,白眼狼。
亦如他前面的定义,死人。
与死人没什么好讲的,顾琛拿起茶杯嗅了嗅,然后倒到边上的花圃里,“茶是好的,可惜掉了只蛆蛆进去,平白恶心人。”
顾坤:“……”
纪池低笑,他怎么从来不知道顾琛这么会讲话啊?他还以为跟顾恒一样,被他逼急了才有个闷屁呢。
顾琛拍了拍纪池的手,继续道:“从前我怜你不过是因为看在家族情分,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这也没说假,全世界的孤儿何止千万,他为什么不养别人养顾坤?不过是因为那一点已经被稀释得差不多了的血脉关系而已。
原是念旧情,却没想到养了头白眼狼。
如果说之前的顾坤只是表情扭曲,那么现在红着眼,咬牙切齿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可就真的跟畜生无异了。
“我不信。你当初那样精心的栽培我,不可能不是当成了亲儿子看待的,我不信。”
纪池觉得这个人的心理八成跟他脸上的皱纹一样扭曲恶毒,明知人家对他好,把他当成了亲儿子对待,还反过来咬一口,最后生生把人逼进医院,差点撒手人寰。
这简直就是阴间级别的蛆蛆,就不应该让他活在阳光之下。
“可是,你为什么还要让阿恒来接班?明明我可以养他一辈子的,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的,说我是顾家的狗!忠心耿耿却要被过河拆桥…你们都不信我,我要你们去死……”
顾坤疯狂地大喊,双手成爪,一副要上来掐死顾琛的模样。
顾恒终于按耐不住,一脚把人踹翻在地上,脚踩在人的胸膛上,死死碾压,“那你怎么不问问我当初是如何看待你的?”
顾坤被踹得怒火冲天,正要起身还手,却听到顾恒压着怒火的一句,他怔怔看着人,“阿,阿恒…”
“别这样叫我,你不配。”顾恒脚下又多用力了几分。
先说他父亲顾蔺,从顾坤进这个家开始,就打心眼里把人当成弟弟护着。不善言辞,但会因为别人辱骂顾坤一句便能与人大打出手。
再说他与顾琛,一个年幼失父,一个中年丧子,虽没有明说,但是两人或多或少都有把失去的情感寄托在顾坤身上,可没想到这是一头贪得无厌,吃不饱的恶狼。
一面要置他们爷孙俩于死地,一面质问他们是怎么看待他的,完了还嫌弃他们对他不够好,不够信任。
还要怎么好?还要怎么信任?
当初的顾坤坐到了副总裁之位,顾琛对他只两个词,放权,放手。
不然也不可能让他在短短两三年内掏空顾氏。
顾琛待他,说一句亲儿子都不为过。
顾坤愣怔,他记得顾恒从前看他的眼里只有孺慕之情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是满腔满眼的记恨了?
哦,是从五年前开始…
顾坤遗憾又可惜地摇了摇头,“阿恒,你不该进公司的,当一辈子的无忧大少爷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进公司呢?如果你不进公司,咱们就还是一家人的。”
“树不要皮天下无敌,人不要脸必死无疑,把自己爱慕虚荣,贪权慕禄说得那么高大上,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谁都不服,就服你了。”
纪池一句“爱慕虚荣,贪权慕禄”如利刃直扎顾坤的心头,也揭掉了顾坤最后一块遮羞布。
“不,我没有。”顾坤红着血眸瞪着纪池,一遍遍否认,“我只是,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让我爷爷过得舒心一点?想让我家阿恒过得洒脱一点?但是你为他们的好都败给了外头的风言风语,说到底是你自己对他们的不信任,竟还好意思反咬一口?脸呢?”
“这么会替别人着想,那你有没有为自己想过自己的结局?”
“啊对,我爸当初对你也不错吧?你有脸下去见他吗?呸,就算你有脸,我爸都不见你!”
纪池嘴里的这一声“爸”,指的是顾恒的父亲,那是个皎皎君子如月上仙的人物,五官长得比顾恒柔和些,不善言辞,但是会为了他打架。
顾坤晃了一下神,顾蔺。
那个始终对他笑得温和,但一转身就会为了他跟人打架的大哥。
他曾把顾琛和顾恒托付给他的,他也答应了的。
但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做了……
顾坤攥了攥拳头,然后跟一条失去生机的死鱼死的瘫在地上,许久,他喃喃开口,“对不起。”
没有人应答,或许顾坤也不需要应答,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顾恒的脚,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走。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这个家了,但这里仍旧一尘不染。
没有被尘封,那就还是他的家,是他的港湾,可是…
顾坤瘫坐坐在一堆的玩具里,有拨浪鼓,有滑板,有车模…
很多,一屋子都是。
有些是顾琛送的,也有顾蔺送的,哦对,嫂嫂给的见面是礼钢琴,也不知道她打哪知道他喜欢钢琴的,他都没表现出来,毕竟他一直和顾蔺一起学金融。
哦,也有顾恒拿第一笔工资时送给他的腕表。
顾坤一一抚过,然后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火柴盒。
他是被顾琛从火堆里挖出来的。
他怕火,但是也不怕了…
火势迅猛,只是几秒钟的功夫整个小院已然熊熊烈火,火光冲天,照亮了一方天地。
也给活着的人留下光明坦途。
“对不起啊叔叔,来生顾坤给您当牛做马…”
顾琛眨眨眼,逼回眼框里的泪水,没有回应。
终究养了二十来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