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池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为了说服桑扶跟着一起走,纪池把陆泽拽下了车,“娘,这是书斋里的先生。”
“哦哦…”桑扶应了一声,想要站起来,纪池赶紧给她扶住,“娘当心些。”
“没事。”桑扶抬手理了一下头发,拘谨道,“先生有礼了。”
“纪夫人无需多礼。”陆泽收起一些痞气,直接且认真地道:“是这样的纪夫人,我这边认识一个郎中,看旧伤很厉害,想带您去看看。”
“啊?”桑扶反应不过来,“您说什么?”
没有人想要瘸一辈子,如果有希望肯定是要治的,但是应该也要很多钱。
虽然最近家里吃上肉了,但是她这腿怕是没有百八十两银子怕是治不好的。
纪池:“娘,别担心,先生认识的郎中,收钱自然公道些的。”
陆泽:“是的,而且钱的方面纪夫人不用担心,我可以先给您垫着。”
“当然,我也不是大善人,纯属看中纪先生的天赋,想着留他在书斋里帮忙,您觉得呢?”
“得留多久?”按理说这是个长期工作,算得上是铁饭碗,但是桑扶不想把纪池的自由给束缚住。
一两年容易熬,万一是十年八年,很难说中间纪池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纪池偷偷给陆泽比了一个手指,陆泽了然。
“纪夫人放心,要不了两年。当然,如果纪先生想长期在我那里整理书籍也可以。”
桑扶微微放心,“那什么时候走?”
纪池:“娘,我们现在就走。”
桑扶:“这么急?”
陆泽:“是这样的纪夫人,是我那个朋友,他时常游历四海,寻常不见人影。”
桑扶就懂了,“那我们收拾收拾。”
纪礼一直带着两个妹妹在门口外听着,他知道是个什么意思,马上一左一右地牵着两个妹妹回房,“我们去给娘亲找套漂亮的点衣裳,大哥要带娘亲去治脚伤。”
纪池冲着陆泽感激一笑,换来后者微微白眼,给过那么多银子也没得过一个笑脸,现在帮他去“送死”反倒是能得个好脸色了。
其实要收的东西也不多,一家人,每个人都只是三件套衣服。要不是天凉得带防寒,纪池都不想收了,直接走。
然而,他发现似乎刚刚没说清楚,“娘,我们是去帝都,得把弟弟妹妹都带上。”
桑扶“啊”了一声,三个小萝卜头也跟着,“啊?”
纪池笑了一下,“我们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吧。”
桑扶又发愁了,“咱们的钱…”
纪池指了指在院子外头等着的人,“他出。”
顿了顿,又道:“放心好了娘,他不会坑我们,要坑也是坑富贵人家,我们一家子都不值钱,他只是看中我的才华。”
见桑扶还不放心,纪池继续,“他在帝都有更大的书斋,我在那里能学到更多的知识,然后弟弟妹妹们也可以在那边进学堂。”
是实话,不全是胡诌,确实可以把纪礼他们送学堂去。
“那好吧。”桑扶心中忐忑,但是为了孩子们的前程她得拼一把,左右也不会比以前更难。
最难的时候,只有野菜充饥。
纪池轻轻地呼出一口浊气,肯去就好。
未来的路不一定平坦,但是他一定能护住他们的,一定。
恰时,林婶子又来收桑扶纳的鞋子。
“呀,家里来了贵客呢?”
陆泽对她微微点头,林婶子回了一个礼。
纪池迎了出去,“林婶子,我娘在屋里呢。”
“行,我找你娘去。”
屋里,桑扶抓着林婶子的手,“小池要带我去治脚伤,我心里忐忑。”
“忐忑啥?这是好事。”林婶子瞧着东西都大包小包的,不由问了一句,“出远门才行吗?”
桑扶:“是的。”
林婶子沉默了一瞬,鼓励道:“那也得去,去了才有希望。”
她打开小篮子,“这里刚刚有几个馍馍,带路上吃。”
桑扶没有推辞,接了过来,抱在怀里,“家里还有一点点余粮,也带不走,一会你拿回去。”
“可以啊。”林婶子没多想,粮食留带不走,留着会坏。
但是,没想到竟然有十多斤白米面。
“这?”
也知道纪池最近给人家抄书,挣了些银子,但没想到粮食会有这么多。
纪池又把锅推给外头的陆泽,“书斋的先生送的,不是我买的。”
不然真不好解释他一个抄书的为什么能吃那么好。
最近也一直想找理由给林婶子说不用偷摸着给他家里送吃食了,但每次她来,纪池都刚好不在家。
不过现在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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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池写了一张字条和一包碎银子偷偷塞到大米里,郑重道谢,“这么些年来感谢婶子对我和弟弟妹妹的照顾,小池暂时没有什么好东西回报您,这是一点点心意,林婶子务必收下。”
纪池说得郑重,林婶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唇蠕动半天,憋出一句,“我跟你们娘亲是亲姐妹,不讲那些。”
桑扶接话,“不讲就收下吧,要是没你帮衬着我,我也没法子把这些个孩子们拉扯大。讲真,是我们…”
林婶子一把抱住桑扶,“那就别说了,你到了那边让小池给我写信报平安,我家阿康认得字,他会念给我听。”
“好。”
马车路过村头,林婶子在一众吃瓜群众惊羡的眼神下,从马车上下来,后面跟着提着一个背篓的纪池,“婶子我送你回家里吧。”
“不用,这点东西婶子背得动。”林婶子说着,又冲从窗户里探头出来的桑扶道:“一路平安,到了记得给我写信。”
“嗯嗯好的,你也照顾好自己。”
“好的。”
马车远去,纪池听到林婶子特地扬起的声调,“小池有出息了,被书斋里的先生看中,以后都在书斋工作了,咱们呀,羡慕不来。”
“可不得举家搬去嘛,我家桑姐姐也顺便治脚伤去呢。”
“去哪?去帝都呗!”
听着还颇有几分终于扬眉吐气的意思,看得出来是真为他们一家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