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纪池的马车出村口时,皇宫御书房里,一个身穿明黄袍的男子抖着唇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黑衣影卫低头奉上一本小本子,书封是两个白衣男子互相依偎在窗下榻上的场景。
两人墨发交缠,衣裳凌乱,可以想象的到刚经历过什么。
顾恒没见过纪池画画,但是他就是觉得这个肯定是纪池的手笔。
人物边上有几个飘逸潇洒的大字——为你而来。
是书名。
也是纪池曾经给他说过的话。
顾恒失了神似的,指尖来回在字体上磋磨着,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当初纪池写这书名时有多想他。
一笔一划全是思念与牵挂。
四个大字的下方,还有两个字——纪池。
几乎是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顾恒心血翻涌,一口鲜血喷在了桌面上。
“主子!”黑衣影卫上前,“主子您…来人……”
顾恒摆摆手,“无事。”
从来到这里一直赌着的一口气,忽地就这么畅通了。
顾恒简直神清气爽,“查到人在哪了吗?”
“回主子,快马加鞭赶过去,最少半个月。”
黑衣影卫顿了顿,继续道,“三王爷躲在一个偏远小镇开了一个小书斋,这书就是他的书斋发行的。”
“嗯。”顾恒拿着书回寝室,“让束替朕应付那些老顽固,朕要出去一趟。”
束,是原主养在自己身边的人,是替身也是幕僚,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若不是本人,根本分不清谁真谁假。
“是。”
顾恒换了便装,又易了容,揣着纪池写的小话本马不停蹄的南下,快马加鞭,只需半个月,纪池等我。
顾恒不分昼夜赶路,困了饿了都是在路上将就,就没有住过客栈。
吃的都是路过小镇时买的干粮,硬邦邦的难以下咽,但只要想到很快能见到纪池,他体内就有一股劲四处游走,支撑着他前行。
第九天的时候,在市集上与两辆马车相对而行,顾恒觉得熟悉,难得地看了一眼。
马车装饰低调,但身边跟着侍从孔武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
马车里传来妇人与孩童的说笑声,“娘,你看外头那些糖人,比上一个城镇做得漂亮诶。”
是奶呼呼的女童声,脆生生的,听着悦耳。
紧接着是妇人低低的,笑着的责备声,“就知道吃,一路上可没少吃。”
“略略略…”
顾恒轻轻摇头,策马往前走。
与此同时,最后方一辆马车的窗帘子挑起一角,露出一张黝黑但难掩精致的脸庞,他往顾恒身上扫了眼,熟悉感席来。
“顾恒…”
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顾恒没听到,就连车内的陆泽也没听清,“你说什么?”
纪池轻轻摇头,“没。”
陆泽眼底压着疑惑,虽没听得真切,但似乎是“顾恒”,是那个活阎王的名讳。
巧合吧?
两方人马就此错开,渐行渐远。
心也越来越空。
就在第十一天的时候,黑衣影单膝卫跪在顾恒面前,“主子,纪先生跟着三王爷的马车回帝都了。”
“什么?”顾恒眉宇间的燥意就上来了,“回到哪了?”
影卫抿了抿唇,“往回追…最少得两天。”
马车行走缓慢,再加上车上有妇人与孩童,夜晚需要夜宿酒家,应当走不远。
顾恒压着翻涌上来的火气,掉头就要往回追。
影卫咬着牙双手捧着一个白玉瓷瓶上前,“主子。”
里边装着压制体内火毒的药丸,不泡寒冰玉池子里的水,每日两粒,早晚各一粒,但这会顾恒眼底猩红,影卫担心他压制不住。
顾恒闭了闭眼,吃了一颗。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两天,不差。
虽是这么安慰自己,但俊马被他策得飞快。
可以说,要不是一路有人给他换马,马都不知道被他赶死多少匹。
然而,别人眼里的快,在顾恒看来跟蚂蚁爬没什么区别。
换在现代,这种路程开一天车或坐一会飞机也就完事了。
两天后。
车队路过一片林子。
原本闭眸小憩的陆泽刷地一下睁开眼睛,“金钱树,有点小状况需要处理。”
纪池写稿子的手一顿,“嗯?”
他对杀气不敏感,但是能看出陆泽神色凝重,“有埋伏或者贼寇?”
这是他演戏得来的经验,但也仅仅如此。
然而他却不知道在陆泽看来已经非常厉害了,“金钱树果然见多识广。”
纪池汗颜。
他放下笔,撩起帘子一角往外看,“能快速解决?我怕吓着我妹妹她们。”
“不好说。”陆泽眉峰压着冷,“得看对方是不是不给我回去了。”
纪池放下帘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百米之外之外的人微微挑眉,看来这人果然非寻常人。
也是,能得老大和老三青眼的又岂是泛泛之辈。
陆泽撑在小案桌上,“金钱树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16岁的年纪,不但书法一流,讲故事一流,会的东西也比他多。
可又实打实的穷苦人家出身。
纪池:“凡人。”
“吁……”
前方马车停了,纪池与陆泽的马车也跟着停。
“娘,你们待在马车里不要出来。”
纪池声音传来的瞬间,桑扶就把三个小孩搂在了怀里,“娘知道。”
声音轻颤,但却勇敢。
纪池陪着陆泽站到了车外。
而马车前方站着一排拿着刀剑的蒙面人,而他们身后正有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骑在高头大马上。
陆泽“嗤”了一声,“二哥有必要这么自欺欺人吗?”
脑子哈哈大笑了一声,“既然被三弟你识破了,那咱就明说了吧,今儿个二哥是奉命送你下去给咱爹尽孝的。”
奉命。
奉谁的命自然不用多说,能命令当今二王爷行事的只有上头那一位。
但是他不信。
若是那个疯批真想要他死,早已人头分家了,哪还有机会在这听鬼扯。
不等陆泽说话,那边的人又道,“纪先生,你的才华在下也略有耳闻,在下也是个惜才爱才的,若你现在向我走过来,定保你全家不死。”
“蛇鼠之辈竟敢与真龙争辉,不自量力。”
大顾王朝先帝有三子,大皇子嫡出,出生即为储君。
二皇子与三皇子为庶出,没少在背地里争权夺势,但显然,不管他们怎么争都没干得过储君,也就是现在的新帝。
——顾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