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箩筐的新年装,一家四口亲自动手,当然,时立仁当上了总指挥。
白泽跑得最欢,纷飞的雪花下。他手上拿着一串串的红灯笼,一会在树下,一会在屋檐下,似乎每个角落都有他的身影。
一开始时立仁还能追着白泽跑,指挥着挂灯笼,可不到一个小时,就累的不行了。
但那不妨碍他继续当指挥,让人把他的小火炉搬到了屋外,炉上青烟袅袅,碧色的茶水在紫砂壶里“咕噜咕噜”地翻滚着小泡泡。
而他坐在炉边,一手捧着茶盏,一手指挥着白泽,“灯笼高一点,再高一点…”
白泽提着灯笼比划着,“这样吗?还是这样?”说着,还扭头去看时立仁,“对了没有?爷爷。”
“对了对了。”时立仁抿了一口热茶,满意笑着。
偶尔,时砺与白泽凑一块儿,两人合力张贴着年画。
年画有福宝金鱼,有喜鹊报喜,也有守门神尉迟恭和秦琼。
当然,贴对联也是两人合力,时砺爬上人字梯,捏着对联的上头,而白泽则在下方,捏着下头,上下比齐。
而时立仁和时青峰则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上下打量,“好!完美!粘贴!”
忙忙碌碌的,一个下午的时间也过了,直到傍晚五点,所有的“新装”才全部换上。
微风拂来,刚挂上枝头的小红灯笼与满天的飞雪互相交织着,摇曳着,无声谱写着最快乐的乐符。
白泽拍了拍手,看着满庭院的彩灯,眉眼带笑,“大功告成。”
时砺站在他的身后,大手揽着那看着瘦弱实则坚韧有力的肩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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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补充着,“很漂亮。”
也很有生机。
“那是。”白泽回头,一个吻印在时砺的下巴上,语气颇为傲娇地道,“也不看是谁贴张罗的。”
时砺笑了一下,“嗯,小白的功劳。”
这句话的水分很足,但不妨碍白泽开心。
他“哈哈”笑着,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必须是。”
恰时,舒管家端着两杯温度适宜的热茶走了过来,“家主夫人,家主,喝杯茶暖暖身子。”
因为要干活,所以白泽和时砺都没穿外套,此时忙完,又被舒管家这么一提醒,才觉得似乎又起风了。
二人相视一笑,同时拿起紫砂壶茶杯,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碰了一下杯子,对着这满园“新装”仰头,细细品尝着。
白泽扭头冲着屋檐下,裹着厚厚的衣裳半躺在摇椅的时立仁道:“鲜,香,醇,好茶,爷爷。”
时立仁笑道:“那是。”
放下茶杯,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往“泽苑”而去。
泽苑,是白泽和时砺现今住的院子,在白泽来之前,它没有名字,是有一天白泽突发奇想,觉得他们的小家该有个自己的名字。
而时砺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就两个字,“泽苑。”
白泽:“爷爷,我们先回屋换身衣服。”
天确实冷,但忙起来的时候,身上微微发了一点汗,多少有点黏糊。
时立仁:“行。”
恰时,舒管家接了一个电话,不知听到了什么,声音蓦然变得冷沉,“不见,关门,谁敢放进来谁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虽然他的声音已经尽量压低,但还是传进了白泽的耳朵里。
按理说,舒磊性情是温和的,不会轻易表露出什么不好的情绪,但此刻,白泽竟然听出了愠怒之意。
想来,对方一定是让他厌恶的。
再加上“放进来,收拾东西走人”,让白泽很快有了目标人物。
他一下望向时砺,只见对方原本温和的眸子一下变得凌厉了起来。
白泽牵起他的手腕,逐渐往下,直至十指相扣,温声道:“老公,你先回去换衣服,我去去就来。”
时砺:“我…”
白泽抬起另一只手,抚了一下时砺那微微拢起的眉心,“乖,不想见的人,别见就好了,大过年的,咱不能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
讲真,他们确实如网友所言,同病相怜,极其的渴望亲情,可并不是什么垃圾都能配当他们的亲人的。
时砺张了张嘴,终究是应了一声,“嗯。”
白泽微微一笑,又在时砺的唇角上亲了一下,“奖励哦。”
说着,他把时砺牵往他们的住所,塞进洗浴间,“我保证,在你洗完澡之前,一定回来。”
时砺“嗯”了一声,又拽住白泽的手,“穿件外套再出去。”
“好。”
白泽很是听话地在衣柜里挑了一件长款羽绒服,穿上,又在车库里挑了一辆时砺常开的车子,往大门而去。
时家老宅有四个门,分别在东南西北方,但正门只有一个,那就是东大门。
一如白泽所猜,韦婉不那么容易打发,此时正跪坐在不锈钢伸缩大门前,拍着地面,哭天抢地喊着,“妈妈真的知道错了,阿砺你出来见见妈妈啊~”
恰时,一辆黑色车子犹如游龙一般,撕裂虚空,向韦婉快速驶来。
京A99!
那是时砺的车子!
韦婉那叫一个惊喜,“阿砺!”
韦婉边喊边用衣袖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跪爬到伸缩大门前,“阿砺,阿砺妈妈真的知道错了,妈妈这次来不为求得你的原谅,只…”
只什么还没说出口,一道强光灯打在她的脸上,她忙伸手挡了一下。
等车灯熄灭,一个身材颀长,纤瘦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范围内。
韦婉揉了一下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呢喃出声,“白,白泽?”
站在韦婉边上的时珉蹙了一下眉心,怎么会是白泽?
白泽手肘撑在车门上,笑看韦婉,“只是什么?提前为你自己哭丧吗?啧,但很遗憾哦,你找错场子了。”
韦婉摇着头,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白泽!”
白泽:“在的,韦女士有何贵干?”
韦婉一噎,谁特么要找你!
被白泽这么一激,韦婉原形毕露,叫嚷着道:“我要见时砺,你让时砺出来见我,说破天了我也是他的生母…”
白泽:“怎么?你也要赡养吗?那可需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轻飘飘的眸光落在了时珉身上,如果说第一次见时珉时,这个人还眼高于顶,蔑视一切,那么这会儿,蓬头垢面,衣裳皱巴,一看就知道过得不好。
恶心人的东西过得不好,他就舒心了。
“你是来要饭的?”
其实,白泽的眼神并没有落到实处,与其说在看人,倒不如说是在看路边的垃圾。
这让时珉平白生出一股被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剥光的侮辱感。
“你什么眼神?”
一个不要脸的贱人生出的儿子,凭什么比他过得好!
他不甘,可这会他别无办法。
时珉拳头紧攥,他发誓,他不好过,不管是白泽还是时砺都别想好过。
白泽笑了一下,“你的碗呢?一会我让人送点剩饭剩菜出来。”
时珉:“……你特…”么的
话还没骂出口,白泽“嘭”地一声,甩上车门,三步并作两步,一下窜到时珉跟前,隔着伸缩门,精准揪住时珉的衣领,然后往自己这边猛地一带。
“嘭——”
“啊……”
时珉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架上,发出震天响。
时珉毫无防备,他甚至是不知道白泽是怎么过来的,只一打眼的功夫,自己就撞伸缩门上了。
快如鬼魅。
是他被撞得混沌的脑子所能想到的词。
“大过年的嘴这么臭,不给你治都担心你的霉运传到下一年。”白泽说着,表情还挺嫌恶,一副生怕被传染的样子。
当然,手自然放开了人,还拍了拍,“其实很早之前就想治你了,不用客气。”
时珉气得脸红脖子粗,“草……”
然而,不等他再骂出什么脏话来,就被白泽凉意森森的眸光所治住。
白泽笑了一下,转而看向不知何时已经退离大门半米远的韦婉,笑意越发的浓郁,“我这个人,向来不服就干,你该庆幸你是时砺的生母,否则白兴士就是你的明天。”
白兴士?
白兴士据说现在发烂发臭,生不如死。
韦婉咽了一下口水,身子又向外退了一些。
看着白泽的眼睛像是看洪水猛兽。
白泽叹息,讲真,他完全没想到“白兴士”这三个字比他本人还好用。
真是个令人难过的认知。
故而,他说话的声音都冷冽了一些,“也别再来打扰时家的清静,毕竟害你的从来都不是时家,而是你的贪婪,你的拎不清。”
拎不清?
不,不是的。
韦婉疯狂摇头,不是她的错,是…是秦千一。
对,是秦千一。
白泽说着,又看向时珉,“这大过年的,你不去向你亲生父亲要压岁钱,跑来这里要饭属实不该啊!”
“谁特…要饭了?”时珉梗着脖子喊了一声,“我妈不过好心来看你们,既然你们不领情,我们走就是了。”
说着,还不忘拽上韦婉,“妈,我们走,风水轮流转,我不信他时砺一直走狗屎运。”
注意,时珉嘴里的走是真的走,两只脚走的那种。
没别的,老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再加上没有工作,手上的钱财很快挥霍光。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天到来的如此之快。
这不,母子二人车房卖光,是打车上文曲山的,也没想过还会再下山,毕竟这大过年的,正是吃团圆饭的时候,他们不相信时砺不念着韦婉。
白泽朗声笑了一下,“再见,不送。”
说完,又对门卫们道:“哥几个辛苦了,但是今天我还是要说一点。”
门卫抹着额头上的虚汗,道:“家主夫人您说。”
白泽:“文曲山从今以后,韦婉和时珉,还有狗不得上来。”
“……”时珉蜷着指尖,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白泽,给我等着!
而韦婉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满脑子都是秦千一。
甚至,她还壮着胆子回头问了一句,“知道秦千一现在在哪吗?”
秦千一被时青峰收拾得连夜跑路,回到了乡下祖宅。
如今正要重整旗鼓,在小镇里开小超市。
白泽原本还愁着要怎么给对方添点堵,却不想韦婉自己凑了上来。
简直皆大欢喜。
白泽眉眼弯弯,“住清橙小镇哦,那是个山清水秀的水乡,很美的。”
“好。”韦婉应了一声,不再回头。
白泽说完,一个转身上了车,原地来了一个漂亮的漂移,飞似的回了泽苑。
白泽原本车技并不是很好,但谁叫他有个冠军师傅呢。
没别的,在他和时砺住叶家的这段时间,农北律闲来无事,参加了一个赛车比赛,然后很幸运地冲进了国内总决赛,并拿了冠军。
而眼下,白泽回到泽苑时,时砺果然还没从浴室出来。
他脱掉了外套,高领毛衣,保暖衣,走了进去,“时先生,我回来啦。”
时砺平时不爱泡澡,但偶尔也会跟白泽一起泡一会儿。
而独自泡澡的,今日还是头一次。
显然,是刻意在等白泽回来。
又或者说,心底的伤口又被人给撕裂了。
白泽心疼,两只手按压在那看似能承载万物,但其实很脆弱的宽厚的肩头上,“时先生,我来给你搓背。”
时砺眼皮子微掀,放在腹部的手缓慢抬起,再白泽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我没事。”
白泽笑开,“我当然知道时先生没事,我只是想给你活动活动筋骨。”
活动筋骨?
哪种?
很不合时宜地,时砺想到了叶畅。
“咯吱咯吱”的,听着骨头都疼。
察觉到手下的肌肉僵硬,白泽无奈开口,“时先生。”
时砺:“嗯?”
白泽:“你干过对不起我的事吗?”
时砺一下睁眼,看向白泽,眸底写着不可置信,“小白怎么会这样想?”
白泽看着人的眼神也变得苦恼,“那你为什么怕我?”
时砺一愣,把人拽入水中。
“滋啦~”一声,白泽被人稳稳当当地抱在了怀里,无辜中夹着点点委屈的声音从顶头传来,“瞎说。”
白泽又笑了,老老实实地趴在时砺的怀里,任由着人给自己搓背,“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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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气血都很旺盛,很难保证不会突然起火。
但时立仁那边等着他们开晚饭,干是不能干的,但能在自己的小家里紧密贴贴,已经很满足了。
大约十分钟后,时砺开口:“我们该起来了。”
“哦。”难得的,白泽没有作妖,很是乖顺,“那你给我穿衣服。”
“嗯。”
“晚上回来再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