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林舟开着车等在酒店门口。
他是陈默的副手，之前在星途跟着陈默干了两年。沈砚让他来接替陈默的工作，他干得挺认真，就是话不多，跟他师傅一个样。
林屿上车的时候，林舟已经帮他把座椅调好了，靠背角度刚刚好，杯架上还放着一杯温水和一袋药，分好的，按时间排着。林屿愣了一下，这个细心劲儿，跟陈默一模一样。他小声说了句谢谢，林舟点点头，没说话。
闵鹿从酒店大堂跑出来，手里拎着两大袋早餐。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帽子上的小熊耳朵换成了小恐龙的，跑起来一晃一晃的。他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系好安全带，一气呵成。
“走！”他说，声音洪亮。
林舟发动车子。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往影视城开。闵鹿靠在副驾驶上，嘴角一直弯着，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像在发光。他昨晚没怎么睡，但精神好得不得了。默哥哥说“好”了。就一个字，他想了不下一百遍。
林屿从后座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他想起沈砚说的，闵鹿等了陈默七年。七年，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还能笑得这么好看。
车子开了一段，林屿往前探了探身子，小声叫：“闵先生。”
闵鹿转过头，笑嘻嘻的：“叫小鹿就行！怎么了？”
林屿犹豫了一下，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觉得……陈特助肯定会给你机会的。”
闵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吓人。他整个人转过来，趴在座椅靠背上，差点把安全带绷断了。
“你怎么知道？小美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从每个字里往外冒。
林屿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亮亮的东西，不是八卦，是那种看着很厉害的人才会有的光。他想起闵鹿等了七年，一个人改了名字，换了身份，从跑龙套开始一步一步走到影帝。这份坚持，这份勇气，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有。
“闵先生，”他认真地说，“你好厉害。”
闵鹿愣住了。他没想到林屿会突然说这个。“什么厉害？”
林屿想了想，说：“等一个人等了七年，一个人走到现在，还笑得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觉得很厉害。”
闵鹿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他的耳朵慢慢红了，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被人戳中了心里某个地方的那种红。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声音有点哑。
林屿往他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早上陈特助去找沈先生了。”
闵鹿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说他不想在剧组待了，说他比你大太多，说他是Beta帮不了你，说你以后要结婚生孩子，他做不到。”林屿一边说一边看着闵鹿的表情。
闵鹿的脸白了。
林屿赶紧往下说：“然后沈先生说，他查过你，知道你就是林言。”
闵鹿整个人僵住了。他坐在副驾驶上，一动不动，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沈总……知道了？”
林屿点点头，把早上沈砚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闵鹿为了陈默跟家里闹翻，一个人出来闯，从跑龙套开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改了名字换了身份，从来没忘记陈默。
“沈先生说，你等了七年，他说你现在不试试，以后也会后悔。”林屿看着闵鹿，眼睛亮亮的，“陈特助听完，把那张有你的照片折好放进口袋里，说‘我不换人了’。”
闵鹿坐在那里，没说话。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转回去，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路。路两边是田野，春天的田野，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头。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站在陈默面前说“我喜欢你”。陈默揉着他的头发说“小朋友别闹”。第二天他去找陈默，人已经不见了。他找了很久，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
后来他改了名字，进了娱乐圈，从跑龙套开始。最难的时候，一天只能吃一顿饭，住在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坚持，就是觉得，如果有一天陈默在电视上看到他，会不会想起那个说“我喜欢你”的小孩。
现在他知道陈默没有忘。沈总都查到了，陈默肯定也知道了。他说“我不换人了”。
闵鹿抬起手，抹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过头，看着林屿，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阳光灿烂的笑，是那种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往上弯的笑。
“小美人，”他说，声音还有点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林屿摇摇头：“应该的。”
闵鹿又笑了一下，转回去。过了几秒，他又转过来，一脸认真地说：“沈总这个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这么了解我。”
林屿点点头：“沈先生其实很好的。”
“嗯。”闵鹿点点头，想了想，又说，“沈总对我这么好，我以后得对你更好一点。”
林屿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是沈总的人啊。”闵鹿理所当然地说，“沈总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不得对他的人好一点？你放心，以后在剧组，谁敢说你一句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林屿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闵鹿也笑了，笑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小美人，你觉得默哥哥今天会来吃早餐吗？”
林屿想了想：“他答应你了？”
“他回了个‘好’。”闵鹿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条消息，举到林屿面前，像展示什么宝贝一样。
林屿看着那个“好”字，又看了看闵鹿那副“这个字值一个亿”的表情，很肯定地说：“那应该会来。”
闵鹿把手机收回去，贴在胸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车子开到影视城门口，林舟停好车。林屿推门下去，闵鹿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往剧组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闵鹿忽然停下来，拉住林屿的袖子。
“小美人，”他说，表情认真，“今天谢谢你。真的。”
林屿看着他，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两个人往里走。走到休息区的时候，闵鹿忽然停下来，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
陈默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跟道具组的人说什么。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站在那儿，站在走廊尽头，站在闵鹿能看到的地方。
闵鹿站在那儿，看着陈默，忽然笑了。他没有跑过去，没有说“默哥哥你来了”，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嘴角弯着，眼睛亮着，整个人像一棵终于等到春天的树。
林屿走在他前面，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看到闵鹿站在那里看着陈默的方向，他笑了一下，没有叫他，自己先走了。
走到化妆间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闵鹿还站在那儿，陈默也还站在那儿。两个人隔着半条走廊，谁也没动，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屿弯起嘴角，推门进去了。
走廊上，闵鹿站了很久。他看着陈默跟道具组的人说完话，陈默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闵鹿没有躲，陈默也没有。
陈默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他把手里的咖啡递过去。
“给你的。没加糖。”
闵鹿接过咖啡，杯子还是温的。他看着那杯咖啡，又看了看陈默。陈默已经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笔直。
闵鹿捧着那杯咖啡，站在走廊上，笑了。他低头喝了一口，没加糖，有点苦，但他觉得甜得要命。
他把杯子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往剧组里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默消失的方向。
今天天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