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挂了林屿的视频，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刚才屏幕里闵鹿穿着睡衣出现在林屿房间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大半夜的，一个Alpha，穿着睡衣，跑到他Omega的房间里。
虽然是去问怎么追陈默的，但万一呢？万一他没打这个视频呢？万一他不知道呢？两个人共处一室，孤A寡O的，像什么话。
沈砚的眉头皱起来。这个闵鹿，不把陈默给他，是不是就没完没了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陈默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沈总。”陈默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很平静。
沈砚没拐弯抹角，直接说：“刚才闵鹿穿着睡衣跑到林屿房间了。”
陈默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这事吗？”沈砚问。
“刚才您给我发了消息，我看到了。”陈默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问过闵先生了，他说就是去问个事。”
沈砚的手指停了一下。他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这个闵鹿，追个人还要问别人，也是够可以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Alpha大半夜的不在自己房间待着，跑到别人房间里去。
“陈默，”沈砚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到底要不要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要。”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沈砚等着他往下说。
“我愿意给他机会，”陈默慢慢说，“但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沈砚的眉头皱起来了。“准备什么？你还要准备什么？你也不想想，你这么个年纪了，等你准备好了，上床都没有感觉了。”
陈默没说话。
沈砚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那种“我是为你好”的语气：“为了你的幸福，你也不看看闵鹿，大小伙子一个，年轻力壮的。万一被别人看上了呢？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早好早享受。”
陈默还是没说话。
沈砚叹了口气，语气放平了一点：“陈默，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这个年纪，这个性格，能找到闵鹿这样的，是你运气好。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看看你，三十一了，性格闷，不会来事，还是个Beta。闵鹿图你什么？图你年纪大？图你不爱说话？”
陈默在电话那头，听着沈砚一句一句地砸过来，没有反驳。
沈砚继续说：“他等了你七年。七年，陈默，一个人能有几个七年？你别磨磨唧唧的，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别吊着人家。”
陈默沉默了。
沈砚等了一会儿，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我同意你们两个人谈恋爱。”
陈默愣了一下。沈总同意？他和闵鹿谈恋爱，需要沈总同意吗？
但他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沈砚说的是什么意思——沈总不反对，甚至是在推他一把。
“陈默，你到底怎么想的？”沈砚问。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想起闵鹿站在他面前，红着耳朵说“我喜欢你”。
他想起闵鹿等了七年，从十六岁等到二十三岁。
“沈总，”陈默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明白了。”
沈砚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那我应该怎么做？”陈默问，“总不可能现在发信息跟他说同意和他在一起了吧？”
沈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陈默记了很久的话：“这都要我教？”
陈默没接话。
沈砚的语气认真起来：“陈默，你既然决定了，那就一切都要把握在自己手里。何况主动权必须在你手里。你是Beta，他是Alpha，你不主动，等着他主动？他主动了七年了，你还让他主动？”
陈默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去找他，”沈砚说，语气笃定，“当面说。别发信息，别打电话，当面说。说了就定了，别磨叽。”
陈默站在房间里，听着沈砚的话，脑子里慢慢清晰起来。主动权在自己手里。当面说。
“我知道了，沈总。”他说。
“嗯。”沈砚挂了电话。
陈默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窗外是影视城的夜景，灯光零零散散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他走到闵鹿的房间门口，停下来，抬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闵鹿站在门口，穿着那套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才跑回来时的慌张。他看到陈默，整个人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默……默哥哥？”
陈默看着他，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口。
“闵鹿，”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同意在一起了。”
闵鹿站在那里，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巴一点点张开，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他看着陈默，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真的？”他的声音有点抖。
“嗯。”陈默说。
闵鹿站在那里，红着眼眶，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下去。他想冲上去抱陈默，但忍住了，只是站在那里，笑得像个傻子。
“默哥哥，”他说，声音还是抖的，“你再说一遍。”
陈默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也没有忍住。
“我说，同意在一起了。”
闵鹿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眼眶里的水光在灯光下闪了闪。他没有哭出来，但那个表情比哭还让人受不了。
陈默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他想起沈砚说的，闵鹿等了他七年。七年，这个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还能笑得这么好看。
“还有一件事。”陈默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闵鹿赶紧站直了，等着。
“以后少单独跟林先生待着。”陈默说，“沈总不高兴。”
闵鹿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知道陈默说的是刚才的事。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陈默没给他机会。
“尤其是晚上。”陈默补了一句。
闵鹿用力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白天去找小美人！不，我以后尽量不去找他！有事发信息！”
陈默看着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谁也没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闵鹿小声说：“默哥哥，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陈默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太晚了。明天还要早起。”
闵鹿点点头，没有失望，嘴角还是弯着的。因为他知道，默哥哥说明天还要早起，意思是明天还能见到。
“那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餐？”他问。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好。”
闵鹿的眼睛亮了，亮得整条走廊都跟着亮了。
陈默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小的、压抑不住的声音：“Yes！”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但确实弯了。
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闭了闭眼。心跳有点快，比他预想的快。
他抬起手，按了按胸口。三十一岁了，还会因为一个人心跳加速。他想起沈砚说的“早好早享受”，嘴角又弯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躺下去，拿起手机。闵鹿发来一条消息：“默哥哥，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打了两个字：“晚安。”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黑暗中，他闭着眼，想着闵鹿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红着眼眶，笑着，像一棵终于等到春天的树。
走廊那头，闵鹿躺在被子里，把手机举在脸前，看着那两个字。晚安。
默哥哥跟他说晚安了。他把手机贴在胸口，笑成一朵花。然后他想起什么，又拿起手机，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沈总，谢谢您。”
过了一会儿，沈砚回了一个字：“嗯。”
闵鹿看着那个“嗯”，又笑了一下。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