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沈砚的电话就打到了陈默手机上。
“来我家接我。”沈砚说，声音清醒得很，不像刚醒的。
陈默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开始换衣服。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闵鹿：“默哥哥，今天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陈默打了一行字：“今天有事，不去剧组。林先生那边陈舟跟。”
发完，他继续穿衣服。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连着震了好几下。他拿起来看。
“有事？什么事？”
“重要吗？”
“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中午吃饭怎么办？”
“晚上还回来吗？”
陈默看着那一串消息，沉默了两秒，回了一句：“工作的事。晚上回。”
闵鹿秒回：“好吧。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陈默把手机放进口袋，出了门。
酒店走廊那头，闵鹿穿着睡衣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句对话，嘴角耷拉下来。
默哥哥今天不来剧组了。他本来想今天早上跟默哥哥一起吃早餐，然后去剧组，然后一整天都待在一起。
他计划得好好的，连早餐买什么都想好了——默哥哥上次喝了一口他买的豆浆，没说好喝，但也没说不好喝，那就是可以再买。
现在计划全泡汤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倒下去。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默哥哥，那你晚上回来跟我说一声。”
陈默回了一个“好”。
闵鹿看着那个“好”，嘴角弯了一点。虽然今天见不到了，但默哥哥会给他发消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换衣服，去剧组。
小美人还在剧组呢，他得去看着。沈总不在，默哥哥也不在，他得替他们看好小美人。他对着镜子整了整帽子，今天是小恐龙的，精神。
陈默开车到半山别墅的时候，沈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砚上了车，坐在后座，靠着椅背，闭着眼。陈默发动车子，往城北开。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沈砚开口了。
“林屿那边，陈舟跟好了？”
“跟好了。早上七点就到酒店了，等林先生吃完药再走的。”
沈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沈砚闭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跟着沈砚五年，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沈总在想事情，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从城南到城北，穿过半个城市。
老宅在城北的半山上，比沈砚的半山别墅还大，还老。
铁门是黑色的，高高的，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陈默把车停在门口，保安探过头来，看到后座的沈砚，愣了一下，赶紧开门。
车子沿着石板路往里开，两边是修剪整齐的冬青，再往里是草坪，草坪后面是一栋灰白色的老式建筑，看着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很好。院子里已经停了不少车，都是好车，黑的白的银的，一字排开，像车展。
陈默找了个位置停好车。沈砚下了车，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栋老房子，站了几秒，然后往里走。陈默跟在后面。
老宅里面比外面热闹多了。
客厅里坐满了人，男的穿着西装，女的穿着裙子，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看到沈砚进来，好几个人都愣住了。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迎上来：“砚哥回来了！好久不见！”
沈砚对她点点头，没说话。旁边几个中年男人也看过来，目光里有惊讶，有打量，有说不清的东西。
沈砚没理他们，穿过客厅，往楼上走。陈默在楼梯口停下来，没有跟上去。这是沈家的家事，他不用上去。
沈砚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敲了两下。里面传来沈老爷子的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书房很大，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书。
沈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唐装，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看着不像七十岁的。
沈父站在窗边，背着手，看到沈砚进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砚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也没拐弯抹角，直接说：“声家想跟我们联姻。”
沈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声家，临市另一个大家族，做地产的，跟沈家算是门当户对。
沈老爷子继续说：“声家的小女儿，今年二十二，Omega，刚留学回来。他们家想跟我们结亲，说了好几次了。”
沈砚看着他，没接话。难怪叫他回来。什么七十大寿，什么该回来了，都是幌子。
联姻才是正事。
沈老爷子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绕圈子了：“你愿意的话，沈氏百分之六的股权，转到你名下。”
沈砚的手指停了一下。百分之六。加上他手里现有的百分之十，就是百分之十六。
这个数字，在董事会里就不是有分量了，是能说了算的。
“怎么不让那个私生子去？”沈砚开口了，语气平平的。
沈父的脸色变了。他转过身，看着沈砚，眼神里有火。
沈砚没看他，看着沈老爷子。沈老爷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沉了一点。
“沈砚，”沈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着火的语气比大声说话还刺人，“要不是人家声家看上你，你以为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沈砚转过头，看着沈父。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沈父比沈砚矮一点，但气势不输，下巴抬着，眼神硬邦邦的。
“那你去找别人。”沈砚站起来，往门口走。
“站住。”沈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有分量。
沈砚停下来，没回头。
沈老爷子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沉默了几秒，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你回来娶了她，沈氏就交给你接管。”
沈砚转过身，看着沈老爷子。沈老爷子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命令，也不是商量，是一种“我给你铺好路了，你走不走”的意思。
沈砚站在那儿，看着书桌后面那个老人。七十岁了，头发全白了，但还要操心这些事。
联姻，股权，接管，每一件事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那支没有开花的玫瑰。想起母亲离开时头也不回的背影。想起沈父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的车开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算我不娶，”沈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沈氏也是我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沈父的脸色变了，要说什么，沈老爷子抬手拦住了他。
沈老爷子看着沈砚，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的笑，也不是生气的笑，是一种“你果然还是这样”的笑。
“你走吧。”沈老爷子说，摆了摆手。
沈砚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楼下客厅里的说话声隐约传上来，嗡嗡的，像蜜蜂。
沈砚走到楼梯口，停下来，站了几秒。然后他下楼，穿过客厅。那些人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猜测的，有看热闹的。他没理，直接走出了门。
院子里，阳光很好。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还有花的味道——不知道谁在院子里种了玫瑰。
陈默从车里看到沈砚出来，赶紧下车，拉开后座的门。
沈砚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陈默发动车子，往大门口开。
车子开出老宅的铁门，沿着山路往下走。沈砚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弧度。
叫回来不是为了过寿，是为了联姻。百分之六的股权，沈氏的继承权，都是筹码。他沈砚这个人，在沈家眼里，也就是个筹码。
车子开下山，汇入主路的车流。沈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陈默。”
“在。”
“散票的事，加快进度。”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散票，沈氏那些散户手里的股权，不多，但加起来也有百分之三四。沈总之前让他慢慢收，不着急，现在说加快进度。
“明白了，沈总。”陈默说。
沈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想起林屿昨天在视频里说“沈先生，我想你了”。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弯了。
“去影视城。”他说。
陈默应了一声，在下一个路口调了头。车子往城南开，往影视城开，往林屿在的地方开。
手机震了一下。沈砚拿起来看——林屿：“沈先生，今天拍戏很顺利！导演夸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砚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一行字：“晚点到。”
发完，他看着窗外。城市的楼宇在车窗外掠过，灰蒙蒙的，但他觉得今天的阳光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