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车消失在山路尽头之后，沈老爷子还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草坪。
阳光照在草坪上，绿得发亮，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沈父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茶杯在掌心慢慢转着。
“他不答应。”沈父开口了，语气里有压着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冷。
沈老爷子转过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了两页，放在桌上。文件最上面写着一行字——股权转让协议。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沈老爷子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沈父看着他，等着下文。
沈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沈砚也是这个习惯。
“发个声明出去，”沈老爷子说，“说沈家要和声家联姻。具体细节不用写，就说两家有意向。”
沈父愣了一下：“他还没答应，你发声明？”
沈老爷子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就是要他没答应的时候发。等他答应了再发，还有什么用？”
沈父明白了。先发声明，把消息放出去。圈子里的人看到了，就会当成真的。
沈砚那边就会被动。他答应了，是顺水推舟；他不答应，就是毁约，就是打声家的脸。声家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沈砚自己也会不好看。
“先闹起来，”沈老爷子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给他施加压力。他那边有公司，有艺人，有项目。闹大了，他的合作方会怎么看？他的投资人会怎么想？”
沈父点点头，但眉头还皱着。
他看了看沈老爷子的表情，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股权协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他要是硬顶着不答应呢？他那个人，你越压他，他越不服。”
沈老爷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很淡，像冬天里从云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光，冷飕飕的。
“所以，还有第二步。”沈老爷子说。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头发，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栋欧式建筑前面，笑得很文静。
“声家的小女儿，声晚棠。二十二岁，Omega，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学的是传媒。”沈老爷子把照片推到沈父面前，“人长得不错，学历也好，家世更不用说。配沈砚，绰绰有余。”
沈父看了看照片，没说话。
沈老爷子继续说：“把她安排进星途。改个姓，不要叫声晚棠了，叫什么都行。低调一点，从底层做起，别让人知道她是谁。”
沈父愣了一下：“进星途？当艺人？”
“不当艺人。”沈老爷子摇头，“给他当秘书。沈砚的秘书。”
沈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沈老爷子的表情，慢慢明白过来了。
安排到身边，每天见面，低头不见抬头见。工作上的事要汇报，行程要安排，文件要处理。
日久生情这种事，不一定管用，但日久生烦，天天在眼前晃，总能找到机会。
“先发声明，把消息放出去，”沈老爷子掰着手指头数，“再把声家姑娘安排到他身边。两件事同时做。他那边刚看到声明，这边新人就到位了。他想发火都找不到人发。”
沈父沉默了。他看着桌上那张照片，又看了看沈老爷子那张老谋深算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这个父亲，做事从来都是这样。不声不响的，一步一步的，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他的棋盘上了。
“那他公司的那些人，”沈父犹豫了一下，“会不会看出来？”
沈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出来又怎么样？一个新人，进公司当秘书，有什么好说的？就算有人知道了她的身份，也不会说。谁敢得罪声家？”
沈父点点头，没再问了。沈老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开口，语气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算计的、冷静的语气，而是慢了一些，沉了一些。
“他那边，你盯着点。有什么动静，跟我说。”沈父点头。
沈老爷子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还有你那个私生子，我是不会承认的。”
沈父的脸色变了。他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着茶杯，攥得骨节发白。但他没说话。
沈老爷子看着他那副样子，语气放平了一点，但那种冷还在：“沈氏不可能让私生子上位。你死了这条心。”
沈父低着头，没接话。书房里安静了。窗外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清说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沈父半边的脸上，另外半边在阴影里。
沈老爷子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个叹气很轻，像是从胸腔里慢慢漏出来的。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他说，“沈氏是沈家的根。我不能让这根烂了。”
沈父抬起头，看着沈老爷子。他的眼睛有点红，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压着什么东西压出来的那种红。
“他是我的儿子。”沈父说，声音有点哑。
沈老爷子看着他，目光没动：“他也是沈家的种。但沈家不认。他姓什么？姓沈吗？他跟你姓了？他跟他妈姓，姓什么来着——”
“够了。”沈父站起来，茶杯在桌上磕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那份股权协议的一角。沈老爷子没动，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沈父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看着沈老爷子那张平静的脸。然后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老爷子，看着窗外。
窗外是草坪，草坪后面是围墙，围墙外面是山。
山那边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那个儿子，那个他不常提起的、不常去看的、甚至不太敢认的儿子，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这栋房子的大门。
不是因为他不配，是因为沈老爷子不让。
沈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看着沈父的背影。那个背影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挺了，肩有点塌，腰有点弯。
他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父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那时候沈砚刚出生，他抱着沈砚站在这个窗口，笑得跟什么似的。那时候还没有私生子，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沈老爷子收回目光，低下头，把那份被茶水洇湿的股权协议拿起来，看了看那行字，放在一边。
“声家的事，你去办。”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先发声明，再安排人。别拖。”
沈父转过身，看着他。沈老爷子已经低下头，在翻别的文件了，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发生过。沈父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他要是知道了，”他说，“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老爷子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平的：“知道了就知道了。他能怎么样？”
沈父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沈老爷子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院子里有人走过，是管家，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脚步很快。阳光照在草坪上，照在那排冬青上，照在那几棵老槐树上。
他想起沈砚今天站在这里的样子，挺直的背，冷淡的眼神，那句“就算我不娶，沈氏也是我的”。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跟我轻时候一模一样”的弧度。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发个声明出去，”沈老爷子说，声音沉稳，“沈家要和声家联姻。内容不用太详细，就说两家有意向，具体细节后续公布。”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沈老爷子挂了电话，靠回椅背。他看着窗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二步，安排人。第三步，等着。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办法。
沈砚是他看着长大的，什么脾气，什么性格，他清楚得很。硬的吃软的不吃，强的不吃弱的不吃，但总有一个办法能让他吃。
他就不信了。
窗外，阳光慢慢偏西。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草坪上的光线变得柔和。
老宅安静下来，客人们已经走了，客厅里的说话声没了，只剩下鸟叫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沈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看着那份被茶水洇湿的股权协议，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协议收进抽屉，关上，锁好。
预告小剧场
闵鹿：有老婆的第一天就是异地，小美人虽然我很感激你家沈总，可是他知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的第一天很重要哇……..
林屿：闵先生，要是没有沈先生，你应该还没有老婆吧…
闵鹿：呜呜呜，我只敢自己发发牢骚….（画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