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车子停在门口，陈默熄了火，等着沈砚下车。沈砚坐在后座，没有动。他看着窗外酒店大堂的灯光，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先上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陈默愣了一下，但没多问，点了点头。
沈砚下了车，沿着酒店门口的马路往前走。影视城这边晚上没什么人，路灯亮着，但隔得很远，一段亮一段暗的。他的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在两盏灯之间消失，然后又拉长。
他走了没多远，看到一家便利店。门头的灯箱亮着，白惨惨的光，里面没什么人。他推门进去，店员正在货架后面整理东西，头都没抬。
沈砚在货架之间走了一圈，走到收银台旁边的那排货架前，停下来。架子上摆着各种颜色的盒子，花花绿绿的。他看了一会儿，拿了几盒，放进外套口袋里。动作很自然，像在拿口香糖。
然后他走到冰柜前面，拉开玻璃门，拿了一个冰淇淋。甜筒的，草莓味的，粉色的包装纸。他不知道林屿喜欢什么味道，但他记得林屿上次在别墅吃冰淇淋的时候，吃的就是这个。
他去结账。店员看了一眼那几盒东西，又看了一眼沈砚的脸，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扫码。沈砚付了钱，把冰淇淋拿在手里，出了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沈砚走到套房门口，刷卡，推门。
客厅的灯亮着，林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剧本，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沈砚，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沈先生！”
他跑过来，站在沈砚面前，仰着脸看他。沈砚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吃饭了吗？”
“吃了。陈舟陪我去吃的。”林屿弯着嘴角，眼睛亮亮的，“你呢？你吃了吗？”
沈砚“嗯”了一声，把冰淇淋递给他。林屿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头一看，草莓味的甜筒。
“给我的？”
“嗯。奖励。”
林屿的眼睛更亮了，弯成月牙。他捧着冰淇淋，回到沙发上坐下，撕开包装纸，舔了一口。粉色的奶油沾在舌尖上，甜甜的，凉凉的。他眯起眼，满足得像个小孩。
沈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林屿吃东西的时候很认真，一小口一小口的，舌头伸出来舔掉边缘快要化掉的奶油，鼻尖上沾了一点粉色。沈砚看着那点粉色，嘴角弯了一下。
“好吃吗？”他问。
林屿用力点头，把冰淇淋举到他面前：“沈先生也尝一口。”
沈砚看了一眼那个被舔得圆圆的冰淇淋球，摇了摇头。林屿没多想，自己继续吃。吃到还剩最后一口的时候，他把整个蛋筒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嘴角沾了一圈奶油。
沈砚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林屿愣了一下，嘴里还嚼着蛋筒，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
“沈先生？”
“吃完了？”沈砚问。
林屿咽下去，点点头：“吃完了。”
沈砚凑过来，嘴唇贴上了他的嘴角。林屿的眼睛睁大了。沈砚的舌尖舔过他嘴角的奶油，甜甜的，草莓味的。然后沈砚的嘴唇移到他嘴唇上，含住了他的下唇，舌尖探进去。
林屿闭上眼，手抓着沈砚的衣襟。沈砚亲了很久，久到林屿觉得自己嘴里的草莓味都被他舔干净了。沈砚松开他，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和水润润的嘴唇。
“我也尝了。”沈砚说，语气平平的，但眼里有笑意。
林屿的脸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沈砚站起来，伸手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然后弯腰，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林屿吓了一跳，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沈先生？”
沈砚没说话，抱着他往浴室走。林屿看着他的侧脸，看到他外套口袋里露出的一角花花绿绿的包装盒，脸更红了。他认出了那是什么。
“沈先生……”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沈砚低头看了他一眼。林屿把脸埋进他胸口，不敢抬头。沈砚把他放进浴缸里，开始放水。水声哗哗的，浴室里慢慢弥漫起雾气。
沈砚也跨进来，两个人挤在浴缸里，膝盖碰着膝盖。沈砚拿起沐浴海绵，开始给他洗。动作和平时一样，仔细的，认真的，从肩膀到手臂，从胸口到腰。
林屿低着头，脸红着，但没有躲。
洗完了，沈砚把他抱出来，擦干，放到床上。林屿躺在床上，头发还是湿的，散在枕头上，眼睛水水的，看着沈砚。
沈砚俯下身，撑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
“明天要拍戏？”他问。
林屿点点头。
沈砚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滑过。“我轻一点。可以吗？”
林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冷冷的、沉沉的眼里，此刻有一种很暖的光。他轻轻点了点头。
沈砚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一次，吻得很轻。不像以前那样急，那样深，而是一下一下的，慢慢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从嘴唇到下巴，从下巴到脖颈，从脖颈到锁骨。每一个吻都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林屿闭着眼，手指攥着床单，呼吸慢慢变重了。
沈砚回到他耳边，声音低低的：“疼就告诉我。”
林屿点点头。
沈砚关了灯。黑暗中，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林屿感觉到沈砚的手在他身上慢慢移动，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慢慢放松下来。
这一晚，沈砚真的做到了。很轻，很慢，很温柔。林屿咬着嘴唇，偶尔发出细小的声音，沈砚就会停下来，等他平复了再继续。折腾了很久，久到林屿觉得自己快要散架了，沈砚才抱住了他。
“好了。”沈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满足后的沙哑。
林屿靠在他怀里，喘着气，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沈砚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
“沈先生，”林屿闷闷地说，“你说了轻一点的。”
“我轻了。”
“可是还是很累。”
沈砚嘴角弯了一下，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睡吧。”
林屿在他怀里蹭了蹭，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沈砚看着怀里的人，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他闭上眼，也睡了。
————
走廊那头，陈默回到房间，刚关上门，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走过去开门。闵鹿站在门口，穿着那套睡衣，帽子上的小恐龙换成了小鲸鱼，头发还有点湿，显然是刚洗过澡。
“默哥哥，”他小声说，“你回来了。”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闵鹿站在那里，手指揪着衣角，耳朵红红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了张嘴。
“我……我就是一天没见到你，想你了。”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说完脸就红了，红到耳根。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他进来。闵鹿眼睛一亮，赶紧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陈默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怎么了？”陈默问。
闵鹿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见默哥哥
见到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坐在那里，手指绞在一起，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默看着他，等着。
闵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把手往陈默那边伸了一点。
他想牵默哥哥的手，但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又伸出来，又缩回去了。来回好几次，像一只想够鱼又怕水的猫。
陈默看着他那只手伸伸缩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今天忙了一天，早上开车去接沈总，在老宅等了一上午，下午又开车回影视城，晚上还要处理陈舟那边传过来的剧组事务
他累了，脑子嗡嗡的，只想洗个澡睡觉。
闵鹿大半夜跑过来，说有话说，说了半天就是“想你了”，然后坐在那里把手伸伸缩缩的。
陈默看着他那副样子，以为他是想牵自己的手又不好意思，又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绕来绕去的，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他站起来，走到闵鹿面前。
闵鹿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有点紧张。
陈默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然后直起身，看着他。
“很晚了，回去睡吧。”陈默说，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闵鹿整个人僵住了。
他坐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额头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火烧了一样，烫得他脑子一片空白。默哥哥亲他了。默哥哥主动亲他了。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又摸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做梦。
“默哥哥……”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去吧。”陈默说，转身往浴室走。
闵鹿站起来，腿有点软。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默已经进了浴室，门关上了，水声哗哗的。
闵鹿站在门口，摸着自己的额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嘴角咧到耳根。他推门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靠在墙上，捂着额头。默哥哥亲他了。
虽然不是亲嘴，但是亲额头了。额头也是亲。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刷卡，推门，进去，关门。
然后他跳上了床，把脸埋进被子里，笑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陈默：“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闵鹿看着那条消息，眼睛亮了。默哥哥问他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默哥哥主动问他。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了一句：“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陈默回了一个“好”。
闵鹿把手机贴在胸口，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他想起陈默刚才亲他额头的时候，弯着腰，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神好像比平时软了一点。
他想着那个画面，又笑了。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梦里全是陈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