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是被腰酸叫醒的。他翻了个身，感觉腰像被人折过又接回去一样，酸得厉害。
大腿也酸，胳膊也酸，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他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砚的手伸过来，搭在他腰上。“怎么了？”
林屿闷在枕头里说：“腰酸。”
沈砚的手在他腰上按了一下。林屿“嘶”了一声，缩了一下。沈砚又按了一下，这次轻了一点，慢慢的，沿着腰侧的肌肉一下一下地按。
“这么不禁折腾。”沈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屿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耳朵红红的，小声说：“是你说的轻一点的……”
“我轻了。”沈砚的手没停，继续按着，“是你太弱了。看样子要好好锻炼才行。”
林屿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快要滴血。他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了。
沈砚的手在他腰上按了一会儿，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酸胀感揉开。林屿趴在那里，被按得舒服了，哼哼唧唧的，像只被顺毛的猫。
沈砚按完了腰，又按了按他的腿。“这里酸不酸？”
林屿点点头，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酸。”
沈砚的手移到他大腿上，慢慢按着。林屿缩了一下，又放松了。沈砚按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戏结束，回别墅休息一段时间。”
林屿抬起头，看着他。
“我帮你好好锻炼一下。”沈砚说，语气平平的，但眼神里有一点笑意。
林屿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脸又红了。他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看他。
沈砚嘴角弯了一下，把他从床上捞起来，抱着往浴室走。
洗漱完出来，门铃响了。林屿去开门，闵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大袋早餐，笑得一脸灿烂。
陈默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个杯托，上面放着两杯咖啡。
“小美人早！”闵鹿的声音洪亮得很，精神好得不像话，“给你们带了早餐！快趁热吃！”
林屿侧身让他们进来。
闵鹿把早餐摆在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的，一边摆一边说：“我和默哥哥已经吃过了，这是给你们带的。这是粥，这是小笼包，这是豆浆，这是油条。沈总的那份没加糖，小美人的那份加了。”
沈砚从卧室走出来，看了闵鹿一眼。闵鹿对上他的目光，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他今天心情好，好得不得了，什么眼神都挡不住他的好心情。沈砚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四个人围着茶几吃早餐。闵鹿坐在陈默旁边，离得很近，肩膀几乎要贴上去了。陈默没躲，也没看他，端着咖啡慢慢喝着。
林屿坐在沈砚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粥。他腰还是酸的，坐着不太舒服，时不时动一下。
沈砚注意到了，伸手揽住他的腰，让他靠着自己。林屿靠在他肩上，继续喝粥。
闵鹿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默。
陈默正低头看手机，面无表情。闵鹿叹了口气，往陈默那边挪了一厘米。
吃完早餐，沈砚站起来。“我今天去公司。陈舟跟着我，陈默跟着林屿。晚上回来。”
陈默点点头。林屿也点点头，看着他，有点不舍，但没说什么。
沈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拿起外套，走了。
林屿送到门口，看着沈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转身回来。
闵鹿正在收拾茶几上的垃圾，陈默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走吧，去剧组。”林屿说。
陈默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三个人下楼，司机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看到他们出来，他下车拉开后座的门。闵鹿抢在陈默关副驾驶门之前钻了进去，系好安全带，笑得一脸得意。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进后座，跟林屿一起。
车子往影视城开。闵鹿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陈默好几次。
陈默靠着椅背，闭着眼，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闵鹿看了又看，嘴角弯着，收都收不回来。
到了剧组，林屿去化妆间。化妆师正在给别的演员化妆，让他等一会儿。
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拿出剧本翻着。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在聊天，声音不大，但走廊就这么窄，每个字都飘进他耳朵里。
“你听说了吗？沈氏要和声家联姻了。”
林屿的手指顿了一下。
“哪个沈氏？”
“还有哪个沈氏，临市那个沈家啊。沈砚那个沈家。”
“真的假的？”
“新闻都出来了。说是两家要结亲，沈家和声家，门当户对的。”
“那沈砚不是有对象吗？就是那个……在咱们剧组的那个？”
“哪个？你说林屿？”
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林屿还是听到了。
“那种包养的，能算数吗？人家联姻是正儿八经的结婚，跟那种能一样吗？”
“也是。玩玩的嘛，早晚得散的。”
林屿坐在那里，手里的剧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他拿出手机，打开新闻。
娱乐版头条——“沈氏声家强强联合，两家即将联姻”。他没有点进去，光是那个标题就够他看了。
沈氏。沈家。沈砚。沈先生要和别人结婚了。
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机屏幕亮着，那几个字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疼。
他想起沈砚昨天说“晚上到”，想起沈砚给他带的冰淇淋，想起沈砚昨晚那么轻那么温柔地碰他。那些都是真的吗？还是只是一时的？
包养的，玩玩的，早晚得散的。那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他低下头，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不想看了。但那些字已经印在他脑子里了，怎么都抹不掉。
“林先生？”陈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屿抬起头，看到陈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该化妆了。”陈默说。
林屿点点头，站起来，跟着陈默往化妆间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陈特助，”他小声说，“沈先生他……要结婚了吗？”
陈默的脚步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林屿。林屿站在走廊上，手里攥着手机，脸色有点白，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哭，比哭还让人难受。
“林先生，那是沈家的事，不是沈总的事。”陈默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林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可是沈家……不就是沈先生家吗？”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在问自己。
陈默沉默了一下。他想说“沈总不是沈家”，但这话不对。沈总是沈家的人，这是事实。他想了想，说了一句：“沈总自己的事，他自己会处理。林先生，您先别想太多。”
林屿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化妆间。
化妆的时候，林屿闭着眼，让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几个字——联姻，结婚，沈家，声家。
沈先生昨晚抱着他说“轻一点，可以吗”，今天新闻就说他要和别人结婚了。
那个人不是他。从来不是他。他是被包养的，是玩玩的，是早晚要散的。
他闭着眼，睫毛颤了一下。化妆师说“别动”。他不动了。
拍戏的时候，林屿有点恍惚。台词念得还行，但导演看了他好几眼，觉得他今天情绪不太对。
有一场戏是他饰演的角色被人抛弃的，他跪在地上，低着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导演喊了过，说这条特别好，情绪很到位。
林屿从地上站起来，擦了擦眼泪。那不是演出来的。
休息的时候，他坐在角落里，拿着手机。新闻还在，评论已经几千条了。
他不敢点开看，怕看到更多不想看的东西。他把手机关了，放在口袋里。
闵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小美人，你今天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林屿摇摇头：“没事。有点累。”
闵鹿看着他，不太信，但没追问。他拍了拍林屿的肩，小声说：“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林屿点点头，弯了一下嘴角，但那个笑容没到眼底。
下午的戏拍完，天已经快黑了。
林屿换了衣服，卸了妆，跟着陈默往停车场走。上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沈砚没有发消息来。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车子往酒店开。闵鹿坐在副驾驶，跟陈默说着什么，陈默偶尔应一声。林屿坐在后座，听着他们的声音，觉得离自己很远。
他想起沈砚说“晚上回来”，又想起新闻上说“联姻”。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打了一整天，打得他头疼。
他闭上眼，靠着车窗，不想了。
沈先生会跟他说的。沈先生不会骗他的。沈先生说“我只要你”，那是真的。他相信。他努力让自己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