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烧到最旺的时候，跳舞的人都累了。
领舞的年轻姑娘嗓子也哑了，停下来喝了一大碗马奶酒。
大家慢慢散了，三三两两地坐到草地上，围着篝火坐成一圈。
火光照着每个人的脸，红彤彤的。
宝古端来一大盘羊肉，又端来几碗马奶酒，放在大家中间。
闵鹿第一个伸手，抓了一块羊排，啃得满嘴是油。
“好吃！比中午的还好吃！”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陈默坐在他旁边，拿纸巾递给他。
闵鹿接过去，胡乱擦了一下嘴，又伸手去抓第二块。
厉行舟拿了一块肉，没自己吃，递给顾眠。
顾眠接过去，咬了一口，又递回给厉行舟。
厉行舟就着顾眠咬过的地方吃了一口。
顾眠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温寻端了一碗马奶酒，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
“好酸”
姜知意也喝了一口，倒是没皱眉
“还行”
温寻又喝了一口，这次没皱眉，但脸还是皱着的。
苏晚棠和陆清欢坐在最边上。
苏晚棠吃了几块肉，喝了半碗酒，脸红了。
她靠在陆清欢肩上，闭着眼。
陆清欢没动，就让她靠着。
“大家吃得开心吗？”
一个声音从篝火后面传来，嗓门很大，带着草原女人特有的豪爽。
大家都抬起头，看到宝古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蒙古袍，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头发编成一根粗辫子，搭在肩上。
她的脸被晒得黑红黑红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这是我姐姐，宝玲”宝古笑着介绍。
宝玲大步走过来，在篝火旁边坐下，端起一碗马奶酒，举得高高的。
“远道而来的朋友们，欢迎你们来草原！这碗酒，我敬大家！”
她说完，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把碗往地上一放，抹了一下嘴，笑了。
“你们随意，不用喝完。”
闵鹿看着她那豪爽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端起自己的碗，也喝了一大口。
陈默看他喝得急，伸手把他的碗拿下来。
“慢点。”闵鹿嘿嘿笑了一下，擦了一下嘴角。
宝玲看着大家，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看到林屿的时候，停了一下。
林屿靠在沈砚肩上，已经有点迷糊了，眼睛半睁半闭的。
宝玲笑了：“那孩子困了吧？”
沈砚低头看了林屿一眼。
林屿的睫毛在颤，眼皮往下耷拉，但还在强撑着，不想睡。
沈砚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困了就睡”
林屿摇摇头
“不困，还想再待一会儿。”说完打了个哈欠
沈砚没说话，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靠在自己怀里。
林屿的脸贴在沈砚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红红的，暖暖的。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终于闭上了。
手从沈砚的衣服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林屿睡着了，呼吸很轻，
嘴角还带着一点油光。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林屿的嘴角。
然后把外套解开，把林屿裹在里面。
动作很轻，没有弄醒他。
宝玲看着这一幕，笑了。
“你对你家那位真好”
沈砚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宝玲也不在意，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沈先生是做影视的？”
宝玲问
沈砚点了点头。
“星途娱乐，听说过吗？”
宝玲想了想，摇摇头。
“没听过。我不怎么看电视，不过看你这个人，应该做得不小。”
沈砚嘴角弯了一下：“还行”
宝古坐在旁边，偷偷看着沈砚。
沈砚抱着林屿，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火光在他脸上跳，把他的轮廓照得很分明。
宝古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假装在吃肉。
宝玲注意到了弟弟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她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闵鹿吃饱了，靠着陈默，摸着肚子。
“默哥哥，我吃不下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
“你吃了多少？”
闵鹿想了想
“大概……五六块吧”
陈默没再说话，把自己的那碗酒递给他。
“喝点，解腻”
闵鹿接过去喝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了。
厉行舟和顾眠坐在一起，顾眠在跟宝玲聊天，问她草原上的生活。
宝玲说养羊、挤奶、做奶酪、赶集，说得绘声绘色的。
顾眠听着，眼睛亮亮的。
厉行舟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手搭在顾眠腰上，没有拿开。
温寻和姜知意坐在一起，温寻在给姜知意揉肩。
姜知意被他揉得舒服，闭着眼，嘴角弯着。
温寻一边揉一边小声说：“姐，你累了吧？等会儿回去我给你按按脚。”
姜知意没睁眼：“嗯。”
苏晚棠靠在陆清欢肩上，已经睡着了。
陆清欢一只手揽着她的肩，一只手拿着她的外套。
风吹过来，她把外套披在苏晚棠身上。
苏晚棠动了动，没醒。
篝火慢慢小了，木头烧成了炭，红红的，不再冒火苗。
火星子偶尔飞起来一个，很快就灭了。
天边的星星还是密密麻麻的，月亮升高了，变亮了一点。
宝玲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差不多了，该散了，明天大家还要早起。”
她看了看弟弟，宝古也站起来。
“明天早上我带大家去看日出，想去的可以来。”
闵鹿举手。
“我去！”
陈默看了他一眼
“你起得来？”
闵鹿想了想。
“你叫我我就起得来。”
陈默没说话。
沈砚低头看了看林屿，林屿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沈砚对宝玲点了点头。
“我们先回去了。”
宝玲笑了
“好，好好休息。”
沈砚一只手托着林屿的背，一只手托着他的腿，把他抱起来。
林屿的头靠在沈砚肩上，手垂着，睡得很香。
沈砚站起来，稳稳地抱着他，往蒙古包走。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草的味道。
沈砚的外套盖在林屿身上，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林屿的脸贴在沈砚脖子上，呼吸很轻。
沈砚走得不快，步子很稳，怕颠醒他。
宝古站在篝火旁边，看着沈砚的背影。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看了很久，直到沈砚抱着林屿进了蒙古包，门帘放下来，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宝玲走到他旁边，拍了一下他的肩。
“别看了，人家有主了”
宝古低下头
“我知道”
宝玲叹了口气
“知道就好，去收拾吧，明天还有事”
宝古点点头，转身去收拾烤羊架子。
篝火还亮着，但没人了。
其他人都散了，回了自己的蒙古包。
草地上只剩下炭火的余烬，红红的，一闪一闪的。
风吹过来，草哗哗地响。
远处有马叫了一声，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