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宁安看着他这副模样,
被大火灼烧的院子,在寂静的黑夜中,发出嘎吱嘎吱地破碎声,
断裂,破碎,
他放下水桶,走了过去,
停在舟鹭青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接住他的手。
舟鹭青的手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不好看。”
他看着舟鹭青瘦削的脸,
在这一刻他才终于清晰地意识到了,舟鹭青破釜沉舟一般的决心。
他犹豫,害怕,彷徨,
害怕行差踏错的每一步,都会改变这本书的人既定的命运。
他无数次心里告诉自己,说服自己,
这只是一本书而已,这里面的人都有他们既定的命运。
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他们能够拥有一个最好的结局。
如果舟鹭青没有按照那条路走下去,
那未来就是不确定的,
原著里舟鹭青能够长命百岁,
可现在呢,
乔宁安轻柔地为他擦去了脸上的痕迹,
看向他的眼神终于不再是冷静和疏离,可在舟鹭青真正地读懂这些情绪之前,
就晕了过去。
乔宁安将他抱在怀里,抚上了他的眼睛,
隔着手背吻了吻,
对不起。
舟鹭青因为身体实在支撑不住,而陷入了沉睡中。
那个囚禁乔宁安的院子,也因为一场大火,而变得支离破碎。
等待沈溪玉到来的期间,他又去了一趟地下牢房。
王府中的人经过今天晚上这一遭,便也多少知道一点事了,
也知道他对舟鹭青的重要性,
于是,并没有阻止对方的行动。
乔宁安没有让人将孟哲脚上的铁链解开,
只是隔着牢房看着他,
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愧疚和焦急,
“孟哲。”
他轻轻叫了一声,
“你又来了,在生气吗?”
“嗯,”乔宁安大方承认,“舟鹭青的头疼,也是因为那件事吗?”
孟哲换了个姿势,坐了起来,后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他。
“也许吧,江遇清挺狠的。”
“你是做这个药的人,你有什么办法吗?”
孟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试试,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乔宁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刚出地牢就看见了沈溪玉,对方似乎刚从舟鹭青那里出来,准备跟着王管家去煎药,
“你怎么在这儿?”
沈溪玉看了看他过来的方向,是地牢,
“我去问问孟哲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缓解头疼。”
乔宁安如实回答,“毕竟药是他弄的。”
听不出他话中情绪,但沈溪玉还是有些惊讶他知道了。
舟鹭青说的吗?还是什么…
“他怎么说的?”
“可以试试,你不介意的话,问一问吧,毕竟医术这方面我也没什么经验。”
沈溪玉点头,还想说点什么,见乔宁安心不在焉,便止住了话头,跟着王管家走了,
路上,
“王管家,他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殿下说的?”
王管家摇了摇头,想起殿下昨天晚上的嘱托,
“不是,应该是那人自己说的。”
王管家觉得殿下应该和那人说了点什么,有些事情,亲口说和让旁人来说是不一样的。
也只有这样,才能加深在某种程度上的愧疚感。
乔宁安来到那个被烧毁的院子,墙壁上斑驳的灰黑色痕迹,院子里本就不多的花草树木都被烧了个精光。
下人们正在进行清扫,毕竟是自家主子放火烧的,
该不该重建,何时重建都得等到舟鹭青醒来之后再说。
一旁的侍女们提着水从他身后走过,
“好可惜呀,后面园子里的花也被烧了个大半。”
“对啊,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恢复原样。”
“怕是不能了吧…”
乔宁安听到这里,便转身朝着花园那边去了,
这里的人正在将还能存活的花搬出去,
“你在这啊?”
舟绪礼从他背后出来,朝着他笑了笑,
“我刚才见了皇兄,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又走了。”
“七殿下,你怎么来了?”
舟绪礼弯腰点了点一朵花的花瓣,轻轻一碰就掉了,
“来送消息。”
好不容易从舟程煜的嘴里撬出了这种毒的解法,本想先和沈溪玉说的,结果沈溪玉刚好在这,他就过来了。
说到这个,乔宁安看向他问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他被关在这里,信息闭塞,对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舟鹭青拒绝和江家联姻上面。
看他忧心忡忡的模样,
舟绪礼斟酌着简单说了一下,
现在的局势不被动,甚至可以说是他们占优势,只是说唐家和二皇子那边的势力想要全部连根拔起还需要点时间,
至于江家,
自从江遇清负伤过后,便闭门不出了。
江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毕竟他们对陛下是忠心耿耿,
对于这次退婚的事,虽心有不甘,却还是只能隐忍着。
若是之后他们还想动手,舟鹭青的手上也不是没有把柄。
“二皇子…就被拿下了?”
乔宁安不确定地问道,
原著里有这么快吗?
舟绪礼看着他,点头“对啊,毕竟他给舟鹭青下了毒,父皇怎么可能放过他?”
这么一说,乔宁安才想起当时在华楼时舟鹭青的不对劲,
他以为那个毒应该不是很严重才对,
否则舟鹭青怎么会跑到那个道观来捉他。
“慢性毒,逐渐深入肺腑的,他还没和你说吗?”
舟绪礼朝着他眨了眨眼睛,看着乔宁安愣住的模样,适时补了一句,“他拖的时间有点久了,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那个毒是…”乔宁安有些无措地拉住舟绪礼,眼底浸满了担忧。
舟绪礼知道他要说什么,用扇子捂住了他的嘴,“不是因为你,虽然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但事实上,就是他自己要喝的。”
自己要喝的?
“那没什么办法吗?”
“只能尽力一试了,你就在这里…好好陪着他吧,他也够可怜了。”
说着便环绕了一圈这个园子,叹了口气,“他母亲当时也很喜欢花呢。”
乔宁安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舟鹭青的母亲,
“他母亲是…”
“去世了,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