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正值盛夏,街市两旁摊贩叫卖现摘的新鲜莲子。
人来人往的街市热闹非凡。
身着白衣的青年男子行走其间,频繁引起旁人的侧目。
那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眉目俊美,如兰如竹。
与这尘世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在卖莲子的摊位前站定,嗓音如敲冰戛玉:
“老板,莲子怎么卖?”
老板伸出五根手指。
他便拿出五块上品灵石。
老板愣了愣。
他以为不够,便多了些出来。
片刻后,他拎了一竹筐的新鲜莲子离开。
城郊河边,他拿出新鲜莲子,修长如玉的手指慢悠悠剥着莲子。
“你跟了我一路了。”他说话时,温和目光落在身后粗壮的古榕树后。
那里有一小段毛茸茸的紫色尾巴尖微动。
却没有回应。
沈凌云笑了声:“你尾巴露出来了。”
那截尾巴便“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沈凌云又道:
“很甜的,我一个人吃不完,跟了我一路你也饿了,出来吧。”
依然没有回应。
唯有树上蝉鸣在四周回荡。
沈凌云把一篮筐的莲子放在树下,道:
“送你吧,你莫要再跟着我了。”
头顶落下一片翠绿树叶,打着旋落下,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话。
等他走远了,一只紫色狐狸小兽才从茂密的枝叶中冒出一个脑袋。
它低头看了眼脆嫩的莲子,些许水珠反射它略显失落的妖瞳。
眨眼间,原地没有小狐狸,只有一名着紫衣的青年男子。
他迷离勾魂的桃花眼里漾着欢喜。
“…有……有妖啊!”忽然一道惊恐喊声让他立刻收起眼底的笑意。
亲眼目睹他变身的村民们面色惊恐:
“妖啊!!有妖怪…快来人啊!打死他…打死他…”
绝霜讨厌他们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神色一凛,刚要动手,却不经意间踢到面前的竹筐。
莲子咕噜噜地撒了一地。
绝霜回了神,掐了个诀,原本四散的莲子被一股吸力重新收入竹筐中。
他单手拎起竹筐,随意扫视了一圈。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
绝霜把竹筐挎在肩头,随手拿起个莲蓬,边走边剥。
慵懒随意的紫衣晃动,香味混着莲蓬的清香散在空气中。
莲蓬上的露珠洇湿他的指尖,他毫不在意,又把竹筐往上掂了掂。
不远处,白衣青年嘴角微翘,神色柔和。
他转身继续赶路。
日落西山时,他来至一个村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气,混杂着草药焚烧后残留的苦味。
村落被一种突如其来的疫病笼罩,愁云惨淡。
村口设了简陋的祭坛,几个面带惶恐的村民正在焚烧什么,灰烬随风飘散。
沈凌云走上前,颔首道:
“请问村里出了什么事?”
一人扬起浑浊的眼睛看过来,倏地眼瞳变得清亮:
“你是仙人吗?”
沈凌云一路走来,刻意压制了灵力,此刻便稍微暴露些许:
“是,在下极上宗弟子,沈凌云。”
谁知对方眼睛淌出两行浊泪:
“极上宗啊……我还以为,还以为……”
沈凌云不明白,但救人要紧,他道:
“我也算是半个医修,可否让我试上一试?”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
而后沈凌云便被一位颤巍巍的族长引至村中。
病患被集中安置在几间通风的茅屋内,呻吟声微弱。
其中有不少孩童,小小的身子蜷缩着,面色青灰,呼吸间带着浓重的浊音。
沈凌云探出神识,仔细查探。
这疫气颇为古怪,并非纯粹病症,倒像是邪祟作怪。
沈凌云蹲在一个病情较重的孩童面前,约莫五六岁年纪,气息弱如游丝。
他盘膝而坐,在周围村民担忧的目光中,沉声道:
“我为这孩子祛除病气,期间莫要打扰。”
言罢,双手掐诀,精纯的灵力自他指尖流淌而出,缓缓注入孩童孱弱的经脉。
一点一点,将孩童体内的阴秽疫气逼出。
不多会,孩童面上的青灰尽褪转为安睡的红润。
旁边有人发出惊呼:
“真的治好了!”
“真是仙人啊,仙人保佑,求您也救救我家孩子吧。”
“还有我夫君,他已经病了好久了,求您……求您救救他,没有他,我一个人如何活下去…”
“仙人…求求您…”
他们看向沈凌云的眼神充满恳求。
沈凌云面色依旧温和:
“一个一个来,不用怕,我会治好你们。”
整整三天三夜,沈凌云一刻没停,不断往得了疫病的人身上输送灵力。
待最后一个病患被治愈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脸色已经苍白得毫无血色。
站起来时身体发软,扶着墙壁才堪堪稳住身形。
周围不断涌来感激的话,他一一颔首回应。
缓缓走出村落,寻了个僻静的地方,盘膝打坐。
关闭神识刹那,周遭笼起一层结界。
结界在月色下泛着淡紫色光芒。
绝霜从暗处走出,视线死死凝着打坐调息的青年身上,忍不住咬牙:
“沈凌云,你是傻子吗?!有多少灵力够你这样用?!”
青年嘴角微扬,却没睁眼,嗓音悦耳:
“绝霜道友,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吗?”
绝霜一愣,而后反应过来:
“你装的?”
沈凌云散出一抹神识凝出实体,飘到他面前:
“不是,此邪祟确实有些棘手,我也需费一番力气。”
“我要替村民们感谢你。”
绝霜垂头看脚尖:
“谢我什么?是你救了他们,又不是我…”
沈凌云道:
“这三天,若非你打散邪祟,守护村落安宁,我又如何专心治疗他们。”
绝霜鼻尖哼了哼:
“我是谢你送我的莲子。”
沈凌云抿唇笑了笑:
“你其实是个极善良的人。”
绝霜愣了一下,语气讥讽:
“我是魔尊殿护法,是魔,是妖,我手上染满了鲜血,我善良?呵,沈凌云,你还真是单纯。”
话落,他面容变得狰狞可怖,半边脸像是有无数虫子在疯狂地蠕动嘶吼。
“你仔细看看我这张脸,还会觉得我善良吗?”
沈凌云静静地凝视他,反问:
“是谁伤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