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生正寻思了一日,该如何委婉得又不会引起误会得请应回介绍洛尤给他认识认识,可昨日应回都没回来。今日一早,寒生早早得走到院子门口,想看看应回今天会不会回来。然而,他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没见到应回,就连卫衍也没见人。
“你在看什么?”
正疑惑间,寒生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应青的声音。他愣了一下,心道自己居然没发现有人在身后。他连忙转身,见应青低着头看他,脸带些许笑意。寒生摇摇头:“我只是随便看看。”
“哦。”应青回了一个单音,收敛了笑意,要往院外走去。
见他要出门了,寒生犹豫了一瞬,连忙叫住他,道:“应青,你……要去上课吗?”
应青回过身,看他,说:“不是。”
“那……”寒生又犹豫下来。
应青见他磕磕绊绊的模样,便问:“你有事?”
寒生本想摇头,但见那双翠绿的眼睛沉沉得望过来,他不由得点了点头,道:“我想找应回问问阿尤姑娘,你那天也看到了,阿尤姑娘似乎认识我,但是这两天,应回不知道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应青微微摇头,道:“不知。”
“哦……”寒生无奈得应了一声。
这时,应青却继续道:“今天有毕业大考,应回前两日应该准备去了。”
“考试?毕业?不是刚刚开学吗?”寒生惊讶得问。
“传承学院一学期有一年,年初和年尾分别有一次毕业大考,学生如果觉得自己能毕业了,就主动申请考试,通过了针对他们传承能力的毕业大考后,便能毕业,离开传承学院。”应青难得说了一句长长的话。
寒生听了,便接话道:“所以这两天是年初的毕业大考了……”
应青颔首,随即道:“毕业大考是公开的,所有人都可以前去观看,你,要跟我去看吗?”
寒生愣了一下,没想到应青会主动邀他。寒生没有立即点头,而是问:“你有时间吗?”
这时,应青露出极浅的笑,道:“我是监考老师之一,你跟在我身边,能近距离观看考试。”
你跟在我身边?
不知为何,寒生觉得这句话令人有些心慌,那双翠绿的眼睛也令人不敢对视。他只得微微低头,视线落在应青衣服上的云纹,问:“这合适吗?”
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寒生的头上响起。
毕业大考分为三个考场,自然是按照仙、妖和魔分开的。每个考场都是一个擂台,擂台下围着一群观众,擂台后面的准备室,是一群考生。寒生跟着应青到场时,考试还没开始。
“跟着我。”
应青说了这一句话,便径直往妖族的擂台走去。寒生心道应青不是仙族的吗,为何走去妖族的擂台?不过,他跟着走到擂台后面的准备室时,便见到了应回站在准备室门口张望。应青走到他身后,还没叫人,应回已经感到身后寒气逼人,连忙转身,见是三叔,立即直起身,恭敬得喊了声“三叔”。
应青微微颔首,然后便侧身,让应回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寒生。寒生笑着,跟他招了招手。应回还没问怎么回事,便听三叔道:“一会考试,寒生也做助考员。”
“哈?”应回惊讶得张大了嘴,却见他三叔往考试总室走去,应该是去拿考题了。他只得回过身,好奇得问:“寒生,你怎么跟我三叔混熟的啊?”
“呃,这就叫混熟了?”寒生同样觉得惊讶。
应回哎了一声,道:“三叔他,每天都板着脸,惜字如金,别人问十句,他可能才答半句。但是他居然把你带过来,还让你当助考员,我也是觉得很奇怪啊!”
“这些……我也不知,不过,助考员是什么意思?”想到应青对他毫不掩饰的关心,寒生也有些疑惑,不自然得应着应回的话,很快便转移了话题,问助考员的事。
“助考员,就是毕业大考的时候,监考老师的助手,一般是学生担任,但是老师也可以指定自己信得过的人担任。负责的事情并不多,就是站在擂台边上,协助监考以及维护秩序,毕竟有些传承的考题,有一定的危险性。”应回解释着,又指指自己胸前别着的一个圆形小牌子,说:“这个是就是助考员的身份证明,一会儿你也能拿到一个。”
寒生“哦”了一声,见妖族备考室内几十个青少年们,便问:“这里是妖族的考场吧,怎么是你们仙族监考?”
“这还不简单?”应回说着,指了指仙族和魔族的擂台,说:“你看,仙族的是魔族老师监考,魔族的是妖族老师监考,妖族的自然便是仙族老师监考了,这是为了防止同族之间作弊。”
寒生恍若大悟般点点头,又张望了一下,才问:“卫衍去哪了?”
这回,轮到应回惊讶道:“没想到你会关心卫衍的去向。”
“嗯?不是说……他是我未婚夫吗?”寒生转头,右眼的光彩,亮得有些刺眼,那神色妥妥得带着怀疑。
应回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把卫衍卖了,他赶紧补救道:“我是说,我以为你失忆了,就不关心卫衍了……他嘛,大概回家去了,听说他母亲生了重病,虽然说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但毕竟血浓于水,他还是得回去看看。”
“这样啊……”寒生应着声,便见应青回来了。
应青手上拿了一叠纸,能看到最上面一张写着名字、传承、考题等字眼。他走近了,伸出一只手到寒生面前,道:“胸牌。”
他张开的手掌上,有一道细细的伤疤,那似乎是初次见面时,被爆裂的茶盏碎片刺中后留下的,才过了几天,伤疤还没消退。伤疤上,躺着一个小小的圆形牌子。寒生伸手将牌子拿过来,两指摩挲了一会儿,没摸出是什么材质。他只得将它挂在胸前。
这时,挂在考试总室的铜锣被敲响了,随着一声“安静”,本来还交头接耳的观众都停下了说话,静静得站着。寒生便见从总室里,走出一个老人,正是前几天见过的院长。这老人须发皆白,皱纹横生,但精神抖擞,毫无暮年之色。他慢吞吞得走上总室门口的高台,扫视了全场后,道:“今年年初大考,共有一百六十三位学生报考,比往年要少了些。不过,我相信,毕业率应当比去年高,你们说,有没有信心?”
“有!”年轻的学生们,热情得高喊一声。
院长摸着胡须微微点头,笑眯眯道:“我宣布,考试正式开始!”
院长话音刚落,应青便轻轻拍了一下寒生的肩膀,道:“你守东边,应回去西边。”
寒生第一次做助考员,有些茫然,哦了一声,正要往擂台的东边走,却听应青道:“小心些。”寒生回过头,却见应青已经转身走向擂台监考座位。
应回听到三叔对寒生的嘱咐,便嘀咕道:“我是个亲侄子都没有得到嘱咐,啧啧。”
寒生听了,尴尬得笑了下,这才走到擂台东边的助考座位坐下。这时,他忽然见到有个白衣姑娘气喘吁吁得跑进了妖族备考室,似乎是迟到了。寒生翘首,发现,那姑娘,不就是洛尤吗?原来她今日也要参加考试。
“第一位,卢慧,鲛人传承,考题,落泪为珠。”
寒生还在看洛尤,却听应青低沉的声音,扫过了妖族的擂台。妖族的围观群众,都安静得不行,完全不像隔壁两个擂台那么热闹。这也没办法,仙族应青,这四个字,凶名在外啊!寒生听见这话,才抬头看擂台,见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怯生生得走上擂台,站在那中央,开始憋眼泪。
这个毕业考题,未免太容易了,而且,也有些丢脸,众目睽睽之下,哭什么的……
然而,寒生见那姑娘没一会儿就开始流泪,但流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眼泪变成珍珠。姑娘似乎也急,努力得掉眼泪,两只眼眶哭得通红通红的,半晌也没哭出珍珠。
“时间到,卢慧,失败。”
约莫过了一刻钟,应青淡淡得说了一句,那姑娘顿时哇得一声,大哭着下了擂台,飞奔而去,一下子就离开了众人视线范围。
“第二位,于忍,鹿蜀传承,考题,折角为琴,演奏一曲。”应青丝毫不受考生的影响,淡定得念了第二位的考题。
寒生便见一个白白净净的长发少年走上擂台,只见他站定后,头上忽然就出现了两只又长又弯的鹿角,但那并不是实体,而是一种能量形态的东西。他伸手将一只鹿角折下,抱在手上,又拔了自己几根头发,缠在鹿角上做琴弦。缠好那一刹那,鹿角发出轻吟,少年便一手抱着鹿角,五指拨动琴弦,擂台上响起了几下的箜篌声。一开始他只是试着弹了几个音,待调好音后,他席地而坐,用双腿固定好鹿角箜篌,两手便在琴弦上,十指翻飞,优美动听的音符便如风般吹向观众,令人如沐春风,心情都好起来。
“时间到,于忍,成功。”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结束,应青便宣布了结果,场上的观众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那少年起身,向观众微笑,接着随手一翻,箜篌便消失了。
“第三位……”
考生一个一个得上台,寒生坐在擂台边,也被挑起了兴趣,这些奇奇怪怪的考题和让人眼花缭乱的传承能力,让他看得是津津有味。
“第十位,鸿冽,蜃妖传承,考题……”
不知为何,一贯不受考题内容影响的应青竟停顿了一下,寒生不由自主得看向他,却见他也往寒生的方向看了一眼。
“任选一位监考老师或助考员,为其制造幻境。”应青很快收回了目光,念出了考题。
听到这个考题,寒生和应回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助考员在此刻就派上用场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认为,考生不会选择应青做为考试对象的!
果然,一个身着白衣、头戴羽冠的年轻人走上擂台时,果断得弃了监考老师这个选项,先是看了看黑衣的来自应龙传承的应回老师后,便转向擂台东边那位陌生的助考员,道:“鸿冽选这位蓝衣的助考员。”
寒生没想到排除不可能选项后,二选一之下,居然还是选中了他。他只得起身,从东边的一个小台阶走上了擂台,走到了鸿冽面前。
鸿冽先是礼貌得作揖,便问:“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
寒生回了一礼,道:“寒生,寒冷的寒,生命的生。”
鸿冽微笑着点了头,接着道:“蜃妖一般是趁人心神不定或精神恍惚时,根据此人的记忆,为其织造幻境,幻境里可能是一段记忆的投射,也有可能是与记忆不同的幻梦,但请先生放心,这只是考试,不是对敌,在下不会为先生织造噩梦或者可怕的幻境的。”
寒生听完这解说,有些惊讶,便问:“你能看到我的记忆?”
鸿冽摇摇头,道:“不能的,在下只是施展传承之能织造幻境,但不能确切得看到入幻之人在幻境中的所见所经历,只能大致感知到入幻之人的喜怒哀乐。”
所谓瞌睡便有人送了枕头。虽然不知道幻境是否会重现真实的记忆,但尝试一次也好过毫无头绪得去寻找记忆。寒生便点点头,道:“那你开始吧。”
鸿冽微微一笑,也没见他拿出什么道具,只是抬手在寒生眼前晃了晃。忽的,寒生便见在鸿冽身后浮现一个胭脂红色的虚影,像是兽类的形状。那半人高的兽出现没有几息时间,鸿冽便开始冒汗了,似乎有点难以支撑。他见寒生还是一脸茫然得看着他,忍不住道:“先生,您的意志力有些强啊……”
寒生闻言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是元婴期修为,虽然不知道在这里能打过多少高手,但对付还没毕业的学生,可是绰绰有余的。见鸿冽吃力的模样,为了寻找记忆,寒生便放松了心神,刻意将识海的灵力引了大部分到身体各处,向蜃妖之力敞开了大门。
过了一会儿,围观的观众们只见鸿冽身上浮现了虚影后,那位蓝衣的助考员便慢慢得蹲下,坐在地上没一会儿,便自己仰面躺在了地上,似乎已经进了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