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纹丝不动。
里头传出苏谋摇着泥金折扇的声响,吊儿郎当透着满肚子的坏水。
“天公将军好大的威风。”
“不过想娶走咱苏家最宝贝的小猪仔,光靠嗓门大可不行。”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咱这大门的门缝宽得很,将军若是不能拿红封把这门缝塞满,这门,今儿个怕是打不开。”
凤临渊立在石阶上,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他不砸门,也不跟里头那位难缠的二哥废话,只是侧过头,冲着身后的陈岳递了个动作。
陈岳立刻会意,大手一招。
四五个虎背熊腰的亲卫从后面扛上来一个半人高的红木大匣子,“哐当”一声砸在苏府门前的青石板上。
黄铜大锁被一刀劈开,匣盖掀起,周围挤满的老百姓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头全是整整齐齐、码得结结实实的雪花银锭。
每一锭上头都贴着大红喜字。
这这分明是搬了一座小银山过来。
“散!”凤临渊宽大的袖袍一挥。
陈岳抓起银锭子,带着一众将士,往两旁的街道上大把大把地撒。
“将军今日大喜!大家伙跟着沾沾喜气!”
整条长街轰然炸开。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平头百姓谁见过这种阵仗,连往日里最清高的教书先生都忍不住挽起袖子去接。
拿人的手短。
这银子一散,全城百姓都成了凤临渊的拥护者。
一个个都扯着嗓子,自发地起哄喊门。
“开门!苏二公子快开门呐!”
“凤将军和苏小公子天作之合,快把将军夫郎交出来吧!”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简直能把苏府大门匾额给震下来。
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厚重的两扇朱红大门向内拉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苏谋透过门缝往外瞧,看着外头那堆红着眼要帮凤临渊抢亲的百姓,咋舌摇头。
这野猪,居然开智了。
“行吧,算你过了第一关,但这最后一份诚意,你总得拿出来让苏家人瞧瞧。”
他握着折扇,顺着门缝戳了戳。
周遭渐渐静了下来。
百姓们纷纷伸长脖子,都想看看这位天公将军财神爷,要如何当众展现这最后一份“诚意”。
凤临渊抬起头,视线越过那道狭窄的门缝,直直望向里头。
那里面,他爱了十几年的心上人,正等着他。
众目睽睽之下,一身暗金猩红战甲的凤临渊掀起袍角。
右膝弯折。
“扑通”一声。
单膝跪在了苏府大门前。
苏谋脸上的戏谑僵住了。
“哟!”
他没想到这头野猪能做到这个份上。
凤临渊沉声开口,掷地有声。
“本将粗人一个,不懂那些文绉绉的酸话。”
“自小我第便在心里认定苏辛夷,这辈子,我只为他一人而活,也只为他一人而死。”
“我今日跪在这里,就是想告诉大哥二哥。”
“辛夷与我成婚,进将军府,我绝不让他受一点苦楚。”
“谁要是敢动他半根寒毛,我便取他性命。”
“若是我以后犯浑,让他受了委屈,不用大哥二哥动手,我自己以死谢罪……”
话音未落,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临渊哥哥不许乱说!”
这软糯又焦急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哭腔。
苏谋暗叫不好,刚想去拦,却已经晚了。
“二哥快开门!”
苏辛夷穿着那身繁复刺绣的金线赤红喜服,脚下趿拉着一双鞋,从内院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小医官根本不管什么不能见人的规矩,两只手死死扣住大门,拼尽全力往后一拉。
“哎哟祖宗!”
苏谋被推得倒退两步,手里的泥金折扇“啪嗒”掉在地上。
大门彻底敞开。
苏辛夷带起一阵风,直直地冲了出来。
凤临渊刚站起身,小白菜就撞进了他怀里。
苏辛夷双手紧紧搂住他粗壮的脖颈。
“我不许你说死不死的,临渊哥哥只能长命百岁陪着我。”
他抽抽搭搭,随后在三军阵前,在满城百姓的注视下——
不管不顾地凑了上去,主动贴上那两片略显干燥的薄唇。
全场只寂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起哄欢呼声!
将士们扯着嗓子嚎叫,手里的长枪重重杵在地上,老百姓们笑得前仰后合。
大家伙本以为是要看一场霸王硬上弓抢亲的戏码,谁成想这苏家小少爷比将军还急不可耐。
苏谋站在门槛内,看着大庭广众之下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气得直拍大腿。
“不矜持!太不矜持了!”
“辛夷!你——成何体统!”
身后传来一道气喘吁吁、气急败坏的声音。
大靖当朝首辅、太子妃殿下苏谦,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递出去的红盖头,好不容易从后院追到大门口。
刚一抬眼,就瞧见自家幼弟,正挂在野猪的脖子上,大庭广众之下啃得起劲。
苏谦两眼一黑。
他扶住额头,连连摇头。
跟在苏谦身后的太子沈策,上前一步他揽进怀里,凑近他耳边憋着笑调侃。
“什么时候,谦儿也能像辛夷这样主动,阿策可盼着呢。”
苏谦反手就在沈策肋下掐了一把。
“那你还是盼着吧。”
凤临渊感受着怀中温软,大手一捞,扣住苏辛夷的腰窝,直接反客为主。
八抬大轿就停在不远处,金顶红围,极其气派。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只双臂发力,将苏辛夷轻轻松松地打横抱起。
“临渊哥哥……”
苏辛夷缩在他宽广的胸膛里,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
“坐什么花轿。”
凤临渊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我就是你的喜轿。”
他抱着自己的小夫郎,踩着满地的红绸。
根本不需要开道,也不需要起轿。
凤临渊以血肉之躯做轿,大步流星,跨进了隔壁将军府高高的门槛。
前厅里。
凤振川早就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双手来回搓着。
听到外头震天的喧闹,老将军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迎回来了?”
凤临渊抱着苏辛夷大步跨进将军府正厅。
刚一落地,苏辛夷宽大的喜服下摆便随着动作轻晃。
“叮铃——”
极其细微、却又异常清脆的两声铃铛响,从那一堆繁复的大红衣料底下传了出来。
凤临渊动作一顿,视线落在了苏辛夷的腰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