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渊刚说要去领死,榻上那一小团便拱了拱,从喜被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苏辛夷揉了揉眼睛,软糯糯地开口。
“大哥要骂你吗?辛夷也要去……”
他伸出手拽住凤临渊的衣角。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得不行。
凤临渊将苏辛夷的手塞回被子里。
“你昨晚累了,再睡会儿,夫君去挨顿骂就回来。”
“不行!”
苏辛夷急了,连忙往床沿挪。
腰上那根金线腰链随着动作,仅剩的一枚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
“我不要大哥骂夫君……”
凤临渊怕他再乱动又弄疼自己,连忙妥协。
“好好好,辛夷乖,别动弹,夫君去拿衣裳。”
天气已经入夏,凤临渊去柜子里找了一套轻薄的月白夏衫,拿回床边。
他极其小心地帮苏辛夷套上中衣。
布料贴在腰间,掩盖了那条金线。
凤临渊没有提把腰链摘下来的事。
他有私心。
他想听。
苏辛夷迷迷糊糊的,根本顾不上腰上还挂着个小玩意,任由凤临渊摆弄。
穿戴整齐后,凤临渊俯身将人从床榻上捞出来,托着他的屁股抱在怀里。
苏辛夷自然而然挂在他身上。
“叮铃——”
清脆的声音在卧房里尤为清晰。
“哎呀。”
苏辛夷把脸埋进凤临渊的颈窝。
“拿掉……二哥听见要笑话我的……”
“不会。”
凤临渊大步往外走。
“这铃铛好听,不摘。”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的马车稳稳停在了天下第二楼外。
正值饭点,楼里生意红火,人声鼎沸。
苏忠早就在大门口候着,领着两位主子直奔三楼雅间。
凤临渊停在雕花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怀里的苏辛夷往上颠了颠,做好了被大哥罚跪的准备。
推开门,刚想开口请罪。
“谦儿,就吃这一口。”
屋里的画面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苏谦此刻正被沈策堵在圆桌边。
沈策嘴里叼着半个晶莹剔透的虾饺,死皮赖脸地往前凑。
苏谦满脸通红,两只手死死抵着沈策的胸膛。
“沈策你发什么颠!走开!”
旁边,苏谋手里摇着那把破折扇,靠在椅背上看戏,笑得一脸欠揍。
顾笙坐在苏谋身侧,正伸手扯他的袖子,示意他收敛点。
凤临渊抱着人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谦眼角余光扫到进来的人,直接动手将沈策嘴里的虾饺拿下来塞进自己嘴里。
“吃了吃了,满意了吧!”
沈策点点头:“谦儿真乖,下次用嘴接。”
又转头冲门口挑眉。
“哟,凤将军挺快啊。”
凤临渊心安理得地抱着苏辛夷走过去。
看来不用受罚。
大哥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没空搭理他。
凤临渊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直接把人放在了自己大腿上。
苏辛夷挪了挪身子想寻个舒服的姿势。
“叮铃——”
腰间传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
那点动静没逃不过沈策的耳朵。
他视线在苏辛夷的腰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凤临渊那张坦荡荡的脸上。
懂了。
沈策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苏谦被这笑声弄得莫名其妙。
他循声望去,见幼弟那红得滴血的耳根,还有死死揪住凤临渊衣襟的手。
再看看对面。
苏谋本来还在看戏,这会儿“啪”的一声合上折扇,做贼心虚地往顾笙背后躲。
苏谦全明白了。
他一掌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苏老二!”
苏谦咬牙切齿,死死盯着苏谋。
“你给辛夷那个‘好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苏谋缩了缩脖子。
“大哥,那可是正经玩意……陶冶情操……”
“你还敢狡辩!”
苏谦顺手抄起桌上的空茶杯就要砸过去。
沈策眼疾手快地拦住他的手。
趁着这个空档,沈策凑到苏谦耳边,压低声音开始拱火。
“谦儿莫气,二弟这主意甚好,今晚回宫,阿策也让人打一条一样的金腰链,给谦儿挂上……”
苏谦反手就在沈策的腰侧狠狠拧了一把。
沈策疼得直抽气,手却依旧死死搂着苏谦的腰,半点不松开。
凤临渊一边给大腿上的苏辛夷揉后腰,一边看着对面的苏谋。
“二哥,你那个腰链做工太差。”
“昨晚不过是动作大了一点,铃铛就掉了一个。”
凤临渊十分认真地提要求。
“下次换成更坚韧材质,铃铛重新打结实点,再多送几条到将军府来。”
苏谦要炸了。
苏辛夷羞得捏起拳头疯狂捶他的胸口。
“夫君别说了。”
苏谋一看火力全被凤临渊吸引走了,立刻来劲了。
他从顾笙背后探出头。
“哎哟,怎么掉的?你这头野猪到底使了多大劲?赶紧跟二哥详细说说,我好改进改进!”
话音未落。
顾笙在桌子底下,抬起脚,踩在苏谋的脚背上,狠狠碾了一下。
苏谋疼得嗷了一嗓子,彻底闭嘴。
苏谦捂住脸。
他真想把这几个无法无天的东西全扫地出门。
“上菜!”
首辅大人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
酒菜很快上齐。
说是早膳,这会儿早就过了午时,直接当午膳吃了。
三家分席而坐。
本来挺正常的一顿饭,硬生生演变成了三个男人的较劲场。
沈策执起玉箸,把清蒸鲈鱼的鱼刺一根根剔干净。
“谦儿,吃鱼,这些时日政务繁忙,辛苦得很。”
白嫩的鱼肉堆满了苏谦面前的小碟。
苏谦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塞进嘴里。
苏谋不甘示弱。
他挽起袖子,双手齐上阵,剥出一整盘晶莹剔透的虾仁。
沾好蘸料,一个个喂到顾笙嘴边。
“笙笙吃虾,多补补,晚上才有力气写话本。”
顾笙也小口小口地嚼着。
凤临渊才懒得管那两对怎么腻歪。
他直接盛了一大碗参汤,舀起满满一勺,吹凉了凑到苏辛夷唇边。
“辛夷,多喝汤。”
凤临渊声音洪亮,理直气壮。
“你昨晚累坏了,还哭了大半宿,这参汤最能补气血。”
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又热热闹闹。
等这群人吃饱喝足,踏出天下第二楼的大门时。
日头已经偏西。
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火,将京城长街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街边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们举着糖葫芦从人群中穿梭而过。
沈策牵着苏谦的手,十指紧扣,走在最前面。
苏谦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由着他去了。
苏谋摇着那把泥金折扇,另一只手揽着顾笙的肩膀。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新话本的情节,时不时传出两声轻笑。
凤临渊依旧抱着苏辛夷。
其实苏辛夷身上的酸软已经散了大半,能自己走了,但他贪恋这份温暖,硬是赖在凤临渊身上不肯下来。
就这么脑袋靠在宽广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偶尔动弹一下,轻微的“叮铃”声在繁杂的街市中几乎听不见。
但凤临渊能听见。
他收紧双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了些。
夕阳将六个人的背影拉得很长。
前方的路还有很远。
朝堂风云也好,市井烟火也罢。
只要牵着身边这个人的手,就什么都不怕。
盛世长明。
岁岁安康。
【全书完】
【番外施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