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关闭,高澹等人一同等在廊下。
夕阳的金辉越来越浓,将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罩在那片带着希望的余光下。
小临子搬来椅子,摆在高澹身后,“王爷?”
高澹双手自然垂落,眼睛空洞地望着屋门,全然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形。
王喜叹了口气,摆手示意小临子等人退下。
等其他人走下台阶,他才上前一步,“王爷,您今日累了一天了,去隔壁厢房歇会儿吧?”
“您身子最近都不怎么好,若是这个节骨眼上您再出什么事,郎君又该依赖谁呢?”
高澹眼睫微垂,遮住了他眸中的种种神情。
“王喜。”
“奴才在,王爷可是要去歇歇?”
“今日都有谁靠近过正院?”
王喜微微皱眉,今日靠近过正院的……“奴才今日基本都在正院,再就是白前和小梅,还有小临子……
门御医带着他的徒弟也来过,还有那几个收拾屋子的丫鬟和小厮……
再就是,就是院门口守着的四个护卫。”
若这样看,好像除了门御医和他的徒弟外,其他人都是王府的人。
高澹忽然觉得自己太过自负了,以为在王府就是自己的地盘,瞿济白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可现在,他却再次毒发,不可能无迹可寻。
一定是有人混入其中,让瞿济白发生意外……
王喜是自己培养的人,不会做这种事,白前和小梅呢?门御医?
不,不会是门御医,他治不好瞿济白,明白自己会面临什么。
那还有谁?是王府的护卫?还是其他下人?
“即日起,命所有护卫守好正院,除了你和门御医,谁都不能靠近!”
“奴才遵命,这就下去吩咐!”
“将今日靠近过正院的人,都带下去细细审问,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是!”
王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扉,前后不到一刻钟,正院内外就围了一圈护卫,严防死守,不准闲杂人等靠近。
很快,白前一干人等,都被带下去审问。
整个主院,只剩下高澹仍旧站在廊下,似乎其他事情都与他无关,静静盯着房门期待里面传来瞿济白软糯的声音。
从日落直到天黑,浓墨般的天色倾泄而下,屋内终于有了一点动静。
门御医打开房门,看着外面久候的王爷,重重呼出口气。
“王爷,稳住了。”
话音还未落下,高澹已跨进门槛,越过他朝着床榻而去。
门御医甩了甩僵硬的手臂,整整三个时辰,扎了三个时辰的针,他的手早麻了。
幸好人暂时没事,若是出现意外,今日或许就是他的死期……
高澹在床沿坐下,俯身去探瞿济白的脉象。
人已经不再发汗了,脸上也有了血色,变得红润。
只是依旧昏睡着,双目紧闭。
“明日应该就能醒了。”门御医在旁边解释。
高澹默默颔首,“能醒就好,能醒就好……辛苦门御医,瞿济白日后还要靠您,您下去歇着吧。”
他连说话都变的客气了。
门御医心头一凛,广阳王何至于此呢,但面上未曾变化,恭顺回话:“是,下官告退。”
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高澹后怕地握紧瞿济白的手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
那点温度,远远不够……
屋内烛火晃动,明明灭灭间映的瞿济白睡颜柔和。
没了平日里痴傻无虞的模样,现在倒才像是一个及冠的男子。
高澹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苍白渐褪的脸色,喉间发紧,半晌才吐出一句:
“下次再敢这样吓本王,本王绝不会轻饶。”
话说狠,可语气里都是后怕与疼惜。
房中只余静谧,与他守着一人的柔情……
窗外有夜风掠过檐角,吹动了四角铜铃,发出一声声脆响。
那风裹着暑热,穿过绿丛一路往西刮去,将后院的竹林也吹得沙沙作响。
一道碧色身影倚在窗前,手中丢出只灰色信鸽,扑腾几下,便飞过院墙,远离了王府地界。
它沿着熟悉的路线一路往东,越过几户高门,最终停在了一间昏黄的书房。
一名小厮走上前,将信鸽腿上的信笺拆下,细短的字条直接被呈到了主家面前。
“相爷,有新的消息。”
孙郐正欣赏着童老先生的字迹,听闻这话,才将手中的文章放下。
他一目十行,飞快将信笺上的字看完,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高澹啊高澹,人人只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想到堂堂广阳王却败在美男脚下。
“可是有好消息?”桌案对面的老先生搁下纸笔,瞥了眼信笺。
孙郐低笑两声,就着烛火将信笺点燃。
“好消息啊,自然是好消息。”
“说来听听?”
“现在说还是太早了,”孙郐点了点桌案上的纸张,“等你何时能模仿高澹的字迹,模仿到他本人都认不出,那才是真正的好消息!”
童老先生笑着捋胡须,花白的胡须都跟着颤动,“老夫赶回京城不过几日,再容老夫三日时间,便能以假乱真!”
孙郐满意点头,他不辞辛苦也要将童老先生请至京城,就是因为他有一手好本事。
能够模仿他人字迹,且保准叫人认不出来。
如此,他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如今王府乱起来了,高澹心神都在那个叫什么瞿济白的男人身上,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合适的了。
高澹,本相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能够从通敌的罪名中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