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结束的那个夏天,林暮云考了年级第七十八名。
成绩出来那天,他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大红榜,愣了很久。第七十八名,全校八百多人,他进了前一百。
他想起了三年前,自己还是倒数第三。想起了两年前,苏小雨刚走的时候,他差点放弃。想起了那些深夜,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意守丹田,感受那股微微的热。
三年了。
一步一步,他走过来了。
陆明川考了第九十二名。他的英语还是弱项,但理综考了全班第三。班主任找他谈话,问他是不是想选理科。他点点头,说想。
“你那个理综成绩,学理科有前途。”班主任说,“英语再补一补,清北都有可能。”
陆明川没说话,但林暮云注意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吃夜宵。学校门口有个大排档,卖炒粉炒面,五块钱一份。林暮云要了一份炒粉,陆明川要了一份炒面。
“她来信了吗?”陆明川问。
林暮云点点头。苏小雨的信,每个月一封,从来没有断过。上个月的信里说,她期末考试又是全班第一,全县统考排第三十七名。
“她比我们厉害。”林暮云说。
陆明川点点头。
“她说那边的高中,一个年级只有两个班。老师水平一般,全靠自己学。”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能行。”
林暮云也相信她能行。
吃完夜宵,两个人往回走。路过那个邮筒的时候,林暮云停下来看了一眼。
那个绿色的邮筒,他已经看了三年。每个月的信,都是从这儿寄出去的。每个月的回信,也都是从这儿取回来的。
“你说,”林暮云忽然问,“她真的能考回来吗?”
陆明川看了他一眼:“能。”
“你怎么知道?”
“她想。”
林暮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她想。她想的事,就一定能做到。
暑假的时候,林暮云找了一份工作。
是在一家快餐店当服务员,一个小时八块钱,每天干八个小时。他妈一开始不同意,说让他好好休息,下学期还要上学。但他说想挣点钱,自己攒着。
他没说的是,他想攒够了钱,再去一次江西。
两个月下来,他挣了三千多块。除去吃饭和路费,攒下了两千五。他把钱存进一张银行卡里,藏在床底下。
陆明川也在打工。他去了一家修车店当学徒,一个月八百,包吃住。他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他想挣点钱给奶奶看病。
开学前,他们又见了一面。
陆明川瘦了,黑了,但眼睛更亮了。他告诉林暮云,他学会了换轮胎、换机油、修发动机。师傅说他手巧,以后可以干这一行。
“你不想做研究了?”林暮云问。
陆明川摇摇头:“想。但先挣钱。”
林暮云知道他的意思。做研究要上大学,上大学要花钱。他家那个情况,奶奶一个人供不起。
“我也有钱了。”林暮云说,“够再去一次江西。”
陆明川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年暑假,一起去。”
林暮云点点头。
高二开学,分科。
林暮云选了理科。他虽然语文不错,但数学和理综更好。陆明川当然也选理科。他们被分到不同的班,林暮云在一班,陆明川在五班。
分班之后,见面就少了。偶尔在食堂碰见,匆匆说几句话,就各自去上课。
但信还是照写。每个月一封,寄给苏小雨。苏小雨的回信,还是找来。她告诉他们,她选了理科,因为她想学医。她妈妈生病的时候,如果有个医生在身边,也许就不会走。
林暮云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苏小雨想做的事,也一定能做到。
高二上学期,林暮云考了年级第五十三名。
下学期,第三十九名。
陆明川也一路往前,从九十二名,到七十八名,到六十五名。
他们的名字,越来越靠前。但每次写信,苏小雨的名字,都比他们更靠前。
全县统考,她考了第十九名。
“照这个势头,”林暮云说,“她真能考上广州的大学。”
陆明川点点头:“她说过,要考中山医。”
中山医,中山大学医学院,全省最难考的医学院之一。
林暮云不知道那需要多少分,但他知道,一定很高。
“我们也要努力。”他说,“不然追不上她。”
陆明川又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