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是在三月份。
那天下着雨，淅淅沥沥的，把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林暮云走进考场的时候，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他坐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去看那些线。
他妈的灰线，淡淡的，但还在。他爸的红线，还是那样乱，断了几根。陆明川的蓝线，平静稳定，就在隔壁考场。
苏小雨的白线。
那根白线，比以前更亮了。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亮得耀眼。他看着那根线，在心里说：苏小雨，我们一起加油。
卷子发下来，他开始答题。
语文，他最有把握。那些字写得工工整整的，像印刷的一样。作文题目是《远方》，他想了想，写下第一行字。
他写的是江西，是那座山，是那块大石头，是那个站在枣树下的女孩。
写完作文，他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他检查了一遍，交卷。
下午考数学。这是他的强项。卷子发下来，他浏览了一遍，发现大部分都会做。他一道一道地写，写得很稳。
最后一道大题，他想了很久，终于写出来了。
考完出来，他去找陆明川。
陆明川站在走廊上，看着外面的雨。看见林暮云，他点点头。
“怎么样？”
“还行。”
“数学最后一道做出来了？”
陆明川点点头。
林暮云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考理综。物理、化学、生物，三百分的卷子。林暮云做题的时候，发现有些题和陆明川讲过的实验有关。那些瓶瓶罐罐，那些显微镜下的世界，原来都在这里。
他想，陆明川选这条路，是对的。
考完最后一科，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操场上，闪闪发光。林暮云站在走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结束了。一模结束了。
成绩出来的时候，是四月初。
林暮云总分六百零三。语文一百二十三，数学一百三十五，英语一百一十二，理综二百三十三。
年级排名，第二十三名。
他看着那个排名，愣了很久。第二十三名，全校八百多人，他进了前三十。
陆明川总分六百一十八。语文一百一十五，数学一百四十二，英语一百零八，理综二百五十三。
年级排名，第十五名。
林暮云看着那个成绩单，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们还是倒数。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能考进全校前三十？
他去找陆明川。
陆明川正在宿舍里看书。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看到了？”林暮云问。
陆明川点点头。
“你比我高。”
陆明川没说话。
“你那理综，”林暮云说，“太厉害了。”
陆明川嘴角动了一下：“你语文也厉害。”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林暮云给苏小雨写信。他把成绩单复印了一份，夹在信里。
“苏小雨：一模成绩出来了。我六百零三，陆明川六百一十八。你那边怎么样？模拟考考了多少？离高考越来越近了，我们一起加油。”
信寄出去之后，他站在邮筒旁边，看着天上的星星。
广州的星星不多，但那天晚上，他看见了很多。
他想，江西的山上，一定看得更多。
一个星期后，苏小雨的回信来了。
信封比平时厚，打开一看，里面也有一张成绩单。
全县模拟考，她考了六百三十五分。全县第八名。
林暮云看着那个数字，手都在抖。
六百三十五。比他和陆明川都高。
她一个人在山里，没有好老师，没有好学校，每天走一个小时山路，考了六百三十五。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我要考中山医。”
原来她真的能做到。
信里还有一句话：“还有两个月。你们等我。”
林暮云把那封信看了很多遍。然后把成绩单和信一起，放进那个装信的盒子里。
盒子已经满了。三年的信，三年的时间，都装在里面。
他盖上盖子，放在枕头边。
闭上眼睛，去看那些线。
苏小雨的白线，亮得耀眼。
他想，快了。
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