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录取通知书到了。
那天林暮云正在家睡觉,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打开门,看见一个邮递员站在门口。
“林暮云?”邮递员问。
他点点头。
“签字。”
邮递员递过来一个信封,厚厚的,红色的。林暮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录取通知书。
他的手开始抖。
他签了字,拿着那个信封,站在门口,愣了好久。
然后他关上门,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一张红色的通知书,印着中山大学的校徽,写着他的名字,写着“录取你为中山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生物科学专业新生”。
他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生物科学。他报的第一志愿。
他想起陆明川的那些实验,那些瓶瓶罐罐,那个显微镜。他本来想报医学,但后来改了主意。他想研究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想知道生命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被陆明川影响了。也许是自己真的想知道。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他想要的路。
他拿起手机,给陆明川打电话。
“到了?”陆明川问。
“到了。你呢?”
“到了。”
“多少?”
“清华,生物科学。”
林暮云笑了:“我也是生物科学,中大。”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她呢?”
“不知道。”
林暮云给苏小雨发短信:“我们通知书都到了。你的呢?”
等了一下午,没有回音。
晚上,还是没有。
林暮云有点慌了。按说她的分数,中山医肯定能上,通知书应该也到了。为什么没消息?
他又发了一条:“收到了吗?”
还是没回。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整整一个星期,没有消息。
林暮云急得嘴上又起了泡。他给苏小雨打电话,打不通。发短信,不回。写信,也不知道她收不收得到。
陆明川也急,但他不说。
第八天,信终于来了。
信封很薄,只有一张纸。林暮云拆开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林暮云、陆明川: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通知书到了,中山医,临床医学。但我不能来了。
我爸病了。很严重的病,要人照顾。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我决定复读,明年考江西的大学,离家近一点,可以照顾他。
你们别等我。去广州,去北京,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我没事的,真的。
苏小雨”
林暮云看着那封信,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能来了。
她不能来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无数封信。那些山,那块大石头,那棵枣树。那个站在村口的女孩。
她不能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
他拿起手机,给陆明川打电话。
陆明川接了,没说话。
“你收到了?”林暮云问。
“嗯。”
“怎么办?”
陆明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知道。”
那天晚上,林暮云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新刷的白墙,什么都没有。但他脑子里,全是苏小雨。
她一个人在山里。她爸病了。她要复读。她要考江西的大学,离家近一点。
她让他们别等她。
怎么可能不等?
他想起那些线。他闭上眼睛,去看。
苏小雨的白线,还在。亮亮的,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但他忽然发现,那根线,比以前细了一点。
他想让它变亮,变粗。但这次,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没用。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和那天晚上一样亮。
他想,也许有些事,真的不是他能改变的。
第二天,他去找陆明川。
陆明川坐在修车店门口,看着马路发呆。看见林暮云,他点点头,没说话。
林暮云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过了很久,陆明川忽然说:“我去找她。”
林暮云愣住了。
“什么?”
“我去找她。”陆明川站起来,“现在。”
“你疯了?”林暮云说,“马上就要开学了。”
陆明川看着他,说:“还有半个月。够来回。”
林暮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去不去?”陆明川问。
林暮云想了想,站起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