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广州晴。
林暮云站在中山大学的校门口,看着那块写着“中山大学”四个大字的石头,愣了很久。
校门很大,很气派。门口人来人往,有拖着行李箱的新生,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有送孩子来上学的家长。有人笑着,有人哭着,有人忙着拍照,有人忙着打电话。
林暮云一个人站着,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妈本来要送他,但厂里请不了假。他说没事,自己去。他妈说那你自己小心,到了打电话。然后就走了。
他拖着那个旧行李箱,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大学。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大学长什么样。
很大。比一中还大。一眼望不到边。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走进去。
报到的地方排着长队。他站在队伍里,前后都是陌生的面孔。有人和他打招呼,他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聊。有人问他从哪里来,他说广州。那人说我也是广州的,哪个中学?他说一中。那人说一中的啊,厉害。
他笑了笑,没说话。
办完报到手续,领了宿舍钥匙,他去找宿舍。
宿舍在六楼,没有电梯。他拖着行李箱一层一层地爬,爬到六楼的时候,满头大汗。
宿舍是四人间,已经有人先到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铺床,看见他进来,点点头:“你好,我叫陈晓东,来自潮州。”
林暮云也点点头:“林暮云,广州。”
另一个男生从厕所探出头来:“我叫刘洋,来自湛江。”
还有一个床空着,上面贴着一张纸条:王志鹏,深圳。
林暮云找到自己的床,是下铺,靠窗。他把行李放下,开始铺床。
铺好床,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另一栋宿舍楼,楼下有篮球场,有人在打球。远处有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天很蓝,云很白,和江西的天差不多。
他想起苏小雨。
她现在在干嘛?是在医院陪她爸,还是已经回家了?她复读的学校找到了吗?还走那条山路吗?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短信:“我到了。宿舍挺好的。你呢?”
等了很久,没有回音。
他知道,山里信号不好。可能明天才能收到。
晚上,宿舍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很大,有好几层,卖什么的都有。他们转了一圈,每个人买了不同的东西。
吃饭的时候,陈晓东问:“你们什么专业的?”
林暮云说:“生物科学。”
刘洋说:“我也是。”
陈晓东说:“我是计算机。”
王志鹏说:“我是物理。”
四个人聊了一会儿,发现都不是一个专业的。陈晓东说这样好,可以互相借笔记。
林暮云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他们回宿舍。林暮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新宿舍的天花板是白的,很平整,没有水渍。不像小时候那个家,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像一张地图。
他闭上眼睛,去看那些线。
他妈的灰线,淡淡的,从广州另一个角落伸过来。他爸的红线,断了好几根,飘在空中。陆明川的蓝线,从北京伸过来,很远,但很稳。
苏小雨的白线。
那根白线,还是那么亮。从江西伸过来,穿过几百公里,穿过无数座山,连在他身上。
他让那根线轻轻动了动。
他想,她应该能感觉到吧。
九月七号,陆明川去北京报到。
他给林暮云发了一条短信:“到了。清华。挺好的。”
林暮云回:“好。照顾好自己。”
陆明川回:“你也是。”
九月十号,苏小雨的信来了。
林暮云拿到信的时候,手有点抖。他拆开一看,信很短,只有半页纸。
“林暮云、陆明川:我找到复读的学校了,在县城,不用走山路了。我爸病情稳定了一些,暂时没事。我会好好复读,明年考江西的大学。你们别担心我,好好读书。等以后有机会,我去看你们。苏小雨。”
林暮云把信看了三遍。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广州的天很蓝,云很白。和江西的天一样。
他想,总有一天,她会来的。
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