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那天,广州下着小雨。
林暮云穿着学士服,站在中山大学的校门口,和同学们一起拍照。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喝醉了在喊。他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四年了。
大一刚来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这个校门口,不知道该往哪走。现在他要走了,还是一个人。
但不是真的一个人。陆明川在北京,苏小雨在南昌。他们都在,只是不在身边。
拍完照,他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四年攒下来的东西,装了三个箱子。最多的不是衣服,是书。还有那个盒子,里面装着苏小雨的信。
五十七封。
从初中到现在,八年了。每个月一封,从来没有断过。有些信纸已经发黄了,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但每一封他都留着。
他把那些信重新看了一遍。看到第一封的时候,他笑了。那时候她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看到后来,字越来越工整,越来越有力量。看到最近那一封,她说:“等我考回广州。”
他把信收好,盖上盒子。
手机响了。是陆明川发来的短信:“毕业了?”
林暮云回:“嗯。”
“我明天回去。”
林暮云愣了一下。陆明川在北京,明天回来?
“回来干嘛?”
“去看她。”陆明川说,“她考研成绩出来了。”
林暮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多少?”
“还不知道。她说见面说。”
林暮云握着手机,手有点抖。
第二天,陆明川到了广州。
他们约在那家大排档见面。老板娘看见他们,眼睛都亮了:“哎哟,你们两个!好多年没见了!”
林暮云笑了笑:“毕业了,回来看看。”
“毕业了?大学都毕业了?”老板娘上下打量他们,“长这么高了,差点认不出来。还是两份炒粉?”
“嗯。”陆明川说。
炒粉端上来的时候,林暮云问:“她怎么说?”
陆明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递给林暮云。
短信是苏小雨发的,只有几个字:“我考上了。中山医,肿瘤学。等我。”
林暮云看着那几个字,愣了好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考上了。”他说。
陆明川点点头。
“她真的要来了。”
陆明川又点点头。
两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但林暮云知道,他们在想同一件事。
八年了。
从小学到现在,八年了。他们写过多少封信,去过多少次江西,等过多少个日夜。现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什么时候来?”林暮云问。
“九月开学。”
林暮云算了算,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九十天。他等得起。
他已经等了八年,不在乎再等三个月。
那天晚上,他给苏小雨写了一封信。
这是他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以后,就不用写信了。以后,就能见面了。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苏小雨:陆明川告诉我了。你考上了。我们在广州等你。九月见。”
信寄出去之后,他站在邮筒旁边,看着那个绿色的铁皮箱子。
这个箱子,他看了八年。从初中看到高中,从高中看到大学。每个月一封信,从来没有断过。
以后,不用再看了。
他转身往家走。
巷子里很吵,有人在吵架,有孩子在哭,有电视的声音。但他心里很静。
他想,快了。
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