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川走后的第一个月,林暮云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看有没有陆明川的消息,有没有苏小雨的消息。然后起床,洗漱,去实验室。做实验,看文献,写论文。晚上回到宿舍,再看手机。然后睡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日复一日,一模一样。
陆明川的消息不多。刚到的那个星期,发过几条。说住的地方找好了,离学校不远。说实验室很大,设备很先进。说那边的人挺友好,就是英语听不太懂。后来消息就少了,偶尔发一张照片,拍的是实验室的窗户,或者是学校里的松鼠,或者是路边的落叶。
林暮云知道他忙。刚到新地方,要适应的事情太多。他也知道,陆明川就是这样的人,话少,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苏小雨的消息倒是挺多。每天都有,有时候是几句话,有时候是几张照片。她说县医院还是那么忙,病人还是那么多。她说她学会了做红烧肉,下次见面做给他们吃。她说她有时候会想,陆明川在那边吃得好不好,会不会想家。
林暮云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回。回完了,再看一遍。看完了,再回别的。
有一天晚上,苏小雨忽然发来一条语音。林暮云点开一听,是她唱歌的声音。跑调跑得厉害,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他听完之后,笑了。
他回了一条:“难听。”
苏小雨回:“难听就对了。难听才能让你笑。”
林暮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课题失败的时候,她也发过这样一条语音。那时候他在广州,她在江西,陆明川在北京。三个人,三个地方,隔着几千公里。
现在还是三个地方。只是北京变成了纽约。
十月的某天晚上,林暮云正在实验室做实验,手机忽然响了。是陆明川的视频邀请。
他愣了一下,赶紧接起来。
屏幕里出现陆明川的脸。他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背后是一间小小的房间,墙上贴着一张地图。
“忙吗?”陆明川问。
林暮云说:“不忙。你呢?”
陆明川说:“刚做完实验。”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视频通话就是这样,有时候不知道说什么,但又不想挂。
陆明川忽然问:“她怎么样?”
林暮云知道他说的是谁。
“挺好,”他说,“每天发消息。说病人多,说学会了做红烧肉。”
陆明川点点头。
“你呢?”陆明川又问。
林暮云想了想,说:“还行。”
陆明川又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陆明川说:“这边什么都好,就是太远了。”
林暮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想回来?”他问。
陆明川摇摇头:“不是。就是想你们。”
林暮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明川看着屏幕,忽然笑了。那个笑很淡,但他看见了。
“挂了,”陆明川说,“还有实验。”
林暮云点点头:“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实验室里,愣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星星很少。但他知道,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也在看着同样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