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雨退休后的第二年,她又邀请了林暮云和陆明川去江西。
但这次不是去那个村子,是去县医院。
她站在医院门口等着他们。五月的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穿着那件白大褂,虽然已经退休了,但还留着,偶尔穿穿。
林暮云和陆明川从车上下来,看见她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你不是退休了吗?”林暮云问。
苏小雨笑了:“返聘。医院说缺人,让我再干几年。”
陆明川点点头:“挺好。”
苏小雨带他们进去,参观医院。
还是那栋老楼,三层,灰扑扑的。墙上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下面的水泥。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有穿病号服的,有拎着饭盒的,有推着轮椅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几十年前一样。
苏小雨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门诊楼,那边是住院部,后面是食堂。”
林暮云看着那些诊室,那些走廊,那些忙忙碌碌的医生护士,忽然想起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二十多年。每天面对那么多病人,做那么多手术。一个人,在这个小县城里,就这么干下来了。
他们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苏小雨停下来。
“这是我的办公室。”
门开着,她走进去。林暮云和陆明川跟在后面。
办公室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张检查床。桌上放着电脑,还有一些文件。墙上挂着锦旗,什么“医术精湛”“医德高尚”之类的。
林暮云的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张照片上。
是他们三个的合影。那年在珠江边拍的,三个人站在栏杆前,对着镜头笑。林暮云在左边,苏小雨在中间,陆明川在右边。笑得有点傻,但很真实。
照片装在相框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苏小雨看他在看那张照片,笑了笑。
“每天看着你们,”她说,“干活就有劲。”
林暮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明川也没说话。
但他们的眼神,都在那张照片上。
那天中午,苏小雨带他们去了医院食堂。食堂不大,几个窗口,卖些简单的饭菜。她要了三份饭,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
“尝尝我们医院的饭。”她说。
林暮云吃了一口,还行,不难吃。
苏小雨看着他,问:“比广州的差吧?”
林暮云想了想,说:“差不多。”
苏小雨笑了:“你会说话。”
陆明川在旁边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吃完饭,苏小雨带他们在县城里转了转。县城不大,就一条主街,走一圈用不了半小时。街上有卖衣服的,卖杂货的,卖农具的。还有些小吃摊,卖煎饼果子,卖烤红薯,卖糖葫芦。
走到一个巷子口,苏小雨忽然停下来。
“我住这儿。”她指了指巷子里的一栋楼,“五楼。”
林暮云抬头看了看,是一栋老楼,外墙的瓷砖都掉了,露出下面的水泥。
“条件不好?”他问。
苏小雨摇摇头:“挺好的。一个人够住。”
陆明川问:“多少钱一个月?”
苏小雨说:“六百。”
陆明川皱了皱眉:“太便宜了。”
苏小雨笑了:“这是县城,又不是广州。”
林暮云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她一个人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想起她每个月去看他们,想起她说“有你们在,哪儿都是家”。
“苏小雨。”他叫了一声。
苏小雨看着他。
林暮云说:“跟我们回广州吧。”
苏小雨愣住了。
陆明川也看着她。
林暮云说:“房子够住。三个人一起。”
苏小雨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你们真的愿意?”她问。
林暮云点点头。
陆明川也点点头。
苏小雨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好。”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