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日子，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天翻地覆的不一样，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慢慢的变化。林暮云开始每天很早回家，不再在实验室待到深夜。陆明川也不再做那些俯卧撑，只是每天陪着苏小雨，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喝茶，看远处的操场。
苏小雨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怕她一个人待着，怕她忽然不舒服，怕她走的时候他们不在身边。
她不戳破，由着他们。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他们三个坐在阳台上，泡了一壶茶，慢慢喝着。苏小雨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年轻的身影，跑得很快。
“林暮云。”她忽然开口。
林暮云看着她。
苏小雨说：“我想再去一次珠江边。”
林暮云愣了一下。
陆明川也看着她。
苏小雨笑了：“不是现在。就是……有机会的时候。”
林暮云点点头：“好。”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
秋天的夜，凉凉的，江风吹过来，带着熟悉的腥味。苏小雨走得很慢，林暮云扶着她，陆明川拄着拐杖跟在旁边。走到那个栏杆前，用了很长时间。
她趴在栏杆上，看着江面。
江水还是那样，浑黄浑黄的，慢吞吞地流着。远处的灯火还是那样，一晃一晃的，倒映在水里。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林暮云，陆明川。”她轻轻叫了一声。
两个人看着她。
苏小雨说：“你们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儿？”
林暮云点点头：“记得。你走在最前面，跑得飞快。”
苏小雨笑了：“那时候还小，不知道害怕。”
陆明川说：“现在知道了？”
苏小雨想了想，说：“现在也不怕。就是走不动了。”
三个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苏小雨忽然说：“林暮云，陆明川，我想跟你们说件事。”
两个人看着她。
苏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走之后，你们要好好的。”
林暮云的脸色变了。
陆明川的眉头皱起来。
苏小雨看着他们，笑了。
“别这样，”她说，“每个人都要走的。我这一辈子，值了。有你们陪着，够了。”
林暮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小雨伸出手，一边拉住一个。
“以后每年八月十五号，你们还来这儿拍照。”她说，“就当我还在。”
陆明川看着她，眼眶红了。
苏小雨说：“拍完了，给我看看。烧给我也行。”
林暮云的眼泪掉下来。
苏小雨看着他，伸手帮他擦了擦。
“别哭，”她说，“哭了就不好看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江边坐了很晚。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西沉。江风越来越凉，但他们没走。
苏小雨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光。
“林暮云，陆明川。”她轻轻叫了一声。
两个人看着她。
苏小雨说：“我困了。”
林暮云站起来，扶起她。
“回家。”他说。
他们慢慢往回走。苏小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慢。林暮云扶着她，陆明川跟在旁边。
走到家的时候，天快亮了。
苏小雨躺在床上，看着他们。
“你们也睡吧。”她说。
林暮云点点头，但没动。
陆明川也没动。
苏小雨看着他们，笑了。
“傻子，”她说，“我还没走呢。”
林暮云走到床边，坐下。他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陆明川也走过来，坐在另一边。他也握着她的手。
苏小雨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谢谢你们。”她说。
林暮云摇摇头。
陆明川也摇摇头。
苏小雨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林暮云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脸很平静，呼吸很轻，像只是睡着了。但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明川。
陆明川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那天晚上，他们就这么坐着，守着她，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