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市连环失踪案的告破,像一块压在专案组每个人心头三个月的巨石轰然落地。
这起牵涉五省、失踪人数达七人的恶性案件,曾让整个刑侦系统都倍感压力,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排查、追踪、分析,终于在三天前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主犯江海在边境线被成功抓获,所有失踪者的下落也逐一查明,虽有遗憾,但正义终究没有缺席。
为了犒劳这支连日来高强度作战的队伍,局里特意在市中心最有名的海鲜酒楼订了最大的包厢,一场庆功宴,既是对过往辛劳的慰藉,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包厢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菜香与欢声笑语。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冰镇啤酒的泡沫在玻璃杯里滋滋作响,白酒的醇香更是穿透力极强,交织成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林骁是局里出了名的“气氛组组长”,此刻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他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拽着陆征的胳膊不肯撒手,嗓门洪亮得几乎盖过了周围的喧闹:
“老大!这杯必须得喝!要不是你三天前果断拍板,绕开江海设下的烟雾弹,咱们还得在山里瞎转悠呢!”
陆征穿着一身便装,深蓝色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平日里凌厉锐利的眼神在酒精的作用下柔和了些许,但眉宇间的沉稳依旧。他看着眼前这个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却还是无奈地摆手:
“骁子,少喝点,后面还有事。”
“能有什么事?案子都破了,江海都被关进去了,今天就得不醉不归!”
林骁不依不饶,另一只手又给陆征的杯子满上,“再说了,苏砚医生也在这儿,喝醉了有人照顾你,怕什么?”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相熟的同事立刻起哄,目光纷纷投向坐在陆征身边的苏砚。
苏砚是市局特聘的法医,这次案件中,正是凭借他精准的尸检报告和对微量物证的敏锐捕捉,才为案件侦破提供了关键方向。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清澈而平静。
听到林骁的调侃,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微微侧头,看向陆征,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陆征,少喝点,白酒喝多了伤胃,而且你明天还有一份结案报告要交。”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周围的起哄声渐渐平息下来。
陆征对上苏砚认真的目光,心中那点推拒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他笑了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辛辣:
“没事,难得大家高兴,少喝几杯不碍事。”
苏砚没有再劝,他知道陆征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带着一股执拗,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
他只是默默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陆征面前的玻璃杯倒满了温水,又将杯子往他手边推了推,轻声说:
“喝点水垫一垫,能舒服点。”
陆征看着手边那杯冒着热气的温水,指尖仿佛感受到了杯子传递过来的温度,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清冽的水意冲淡了些许酒劲,也抚平了心底因案件告破而残留的一丝浮躁。
宴会在热闹的氛围中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桌上的菜肴已经换了几轮,酒瓶倒了不少,大家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在聊案件中的惊险瞬间,有人在规划着难得的假期,还有人在打趣着队里的单身青年,整个包厢里充满了久违的轻松与惬意。
苏砚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有人跟他敬酒,他也只是浅尝辄止,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陆征身上,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被劝酒,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包厢里的喧闹。
铃声来自陆征放在桌角的手机,那是一款老旧的智能手机,铃声单调却刺耳。
陆征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带着些许酒意的眼神骤然变得清明锐利,他立刻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值班同事的号码,没有丝毫犹豫便接了起来。
“喂?”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与刚才的温和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陆征的眉头越皱越紧,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周围的欢声笑语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什么?具体位置在哪里?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
陆征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说完这句话,他迅速挂了电话,起身便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苏砚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动作比他还要快一步,已经伸手帮他拿起了外套:
“我跟你一起去。”
陆征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声音依旧紧绷:
“好。”
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匆匆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快步离开了包厢。
身后传来林骁等人担忧的呼喊声,但他们已经顾不上回应,脚步不停地下了楼。
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在柏油马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征开着他那辆半旧的越野车,车速快得惊人,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呼啸般的声响。
苏砚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陆征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能清晰地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紧绷的下颌线。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苏砚轻声问道,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陆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凝重:
“刚才接到报警,城郊的废弃钢厂里发现了一具尸体,男性,胸口有致命伤,初步判断是他杀。”
苏砚的心沉了一下。
城郊的废弃钢厂他有印象,那片区域早已荒废多年,杂草丛生,平时很少有人去,竟然会在那里发现尸体。
而且,就在连环失踪案刚刚告破的时候,突然出现这样一起命案,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报案人是谁?现场情况怎么样?”
苏砚又问,职业本能让他开始下意识地思考相关问题。
“报案人是附近的拾荒老人,早上进去捡废品的时候发现的,已经通知辖区派出所的人先去封锁现场了,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陆征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不过,有个情况很奇怪。”
“什么?”
“派出所的同事在现场初步勘查时,发现死者的随身物品里,有一张江海的照片。”
陆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江海已经被关押在看守所,而且案发地点离他之前的活动范围很远,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苏砚沉默了。
江海是连环失踪案的主犯,手段残忍,性格极端,他的案子还在进一步审理中,现在突然出现一起与他有关联的命案,确实透着诡异。
难道是江海的同伙?还是说,有其他人借着江海的案子来混淆视听?
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四十分钟后,终于抵达了城郊的废弃钢厂。
远远就能看到几盏警灯在黑暗中闪烁,红蓝交替的光线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工厂的大门早已锈迹斑斑,被派出所的民警拉开了一道缝隙,门口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几个民警正在守着,看到陆征的车,立刻上前放行。
陆征和苏砚下了车,一股铁锈和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苏砚从车上拿出自己的法医工具箱,跟着陆征穿过警戒线,走进了废弃的钢厂。
工厂内部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应急灯被民警挂在钢架上,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周围的区域,长长的影子在地面上扭曲晃动,显得格外阴森。
厂房里到处都是废弃的钢铁构件和破旧的机器,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和铁锈,走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尸体躺在工厂中央的空地上,周围已经被民警用白石灰圈了起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看起来大概二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和牛仔裤,仰面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刀柄外露,刀刃几乎完全没入了胸腔。
他的眼睛圆睁着,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暗沉的褐色。
苏砚立刻走上前,蹲下身,打开法医工具箱,开始进行初步的尸检。
他先戴上手套和口罩,动作熟练而专业,先是检查了死者的瞳孔和口唇,又轻轻按压了死者的四肢,感受尸僵的程度。
“死者年龄在23到25岁之间,身高约178厘米,体重估计65公斤左右。”
苏砚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一边检查一边报出初步判断,“尸僵已经形成,主要分布在颌面部、颈项部及上肢肌群,程度中等,角膜轻度混浊,结合环境温度,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致命伤为胸口的锐器伤,匕首刺入方向为左上至右下,深度约8厘米,应该是刺穿了心脏,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陆征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的脚步很轻,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每一个细节,生怕错过任何线索。
废弃工厂里灰尘太厚,很多痕迹都被掩盖了,但他还是注意到,在尸体不远处的地面上,有一串模糊的脚印,看起来像是男性的运动鞋印,朝着工厂深处的方向延伸而去。
“骁子,带几个人顺着脚印的方向搜查,注意保护现场,不要破坏任何可能的物证。”
陆征对着跟上来的林骁吩咐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明白!”
林骁立刻点头,带着两个同事,拿着手电筒朝着工厂深处走去。
陆征继续在现场勘查,他的目光落在了死者手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张被血渍浸染了一角的照片,正是之前电话里提到的江海的照片。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照片夹起来,放进证物袋里,照片上的江海笑容狰狞,和他被捕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像是有人在踩着碎石移动。
陆征的警觉性极高,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他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立刻射了过去。
只见一个黑影正躲在不远处的废弃机器后面,手里握着一根手臂粗的钢管,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尸体和勘查上,竟然朝着蹲在地上的苏砚猛冲过去!钢管带着风声,朝着苏砚的后脑砸去,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
陆征瞳孔骤缩,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纵身一跃,朝着苏砚的方向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在了苏砚身前。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钢管重重地砸在了陆征的背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陆征眼前一黑,一股剧烈的疼痛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着,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疼的时候,那个黑影还在面前,苏砚还在身边。
陆征强忍着剧痛,反手一把抓住了黑影握着钢管的手腕,借着身体转动的惯性,猛地将黑影摔倒在地。
黑影显然没料到陆征受伤后还能有这么快的反应,被摔得头晕目眩,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陆征不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立刻扑上去,膝盖顶住黑影的后背,双手反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牢牢地按在地上。
“别动!”陆征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充满了威慑力。
苏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脏骤停,他猛地抬起头,正好看到陆征为他挡下钢管的那一幕。
当看到钢管砸在陆征背上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扶住陆征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陆征,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陆征摇了摇头,想要说自己没事,但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没事,”他咬着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先别管我,看好嫌疑人。”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苏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更多的却是心疼。
他扶着陆征慢慢站起身,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只见深蓝色的衬衫已经被砸得有些变形,虽然没有破损,但能清晰地看到一道凸起的痕迹。他伸手想要触碰,又怕弄疼陆征,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眼眶瞬间红了。
这时,林骁带着人赶了回来,看到眼前的情景,脸色大变:
“老大!你怎么样?”
他立刻让人上前,将地上的黑影控制住,戴上手铐,又转头对陆征说,“老大,你这伤看着不轻,赶紧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
陆征摆了摆手,后背的疼痛让他说话都有些费力,但他还是强撑着,“先把嫌疑人带回去审讯,我去问问情况。”
苏砚看着他疼得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他知道陆征的脾气,现在让他去医院是不可能的,只能轻声说:
“那你小心点,别再用力了。”
陆征对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后背的剧痛,走到那个黑影面前。
黑影被民警架着,低着头,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陆征伸出手,一把摘下了他的帽子。
当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陆征和林骁都愣住了。
“江辰?”
陆征皱起眉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你不是已经被取保候审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江辰,江海的独子。
在连环失踪案侦破过程中,警方发现江辰曾协助父亲转移过部分物证,因情节较轻,且主动配合调查,加上他当时还在念大学,警方依法对其采取了取保候审措施,责令其在家反省,等待进一步处理。
江辰抬起头,脸上满是狰狞的恨意,眼神疯狂而扭曲,他看着陆征,咬牙切齿地说:
“取保候审?我爸都被你们抓起来了,你们还想让我怎么样?我是逃出来的,我要为我爸报仇!”
“报仇?”
陆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怒,“你爸是连环杀人凶手,他害死了七个人,毁了七个家庭,他罪有应得!你所谓的报仇,难道是想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害吗?”
“无辜?他们才不无辜!”
江辰突然激动地大喊起来,挣扎着想要扑过来,被身边的民警死死按住,“那些女人,她们一个个都不忠不义,背叛感情,我爸杀了她们是替天行道!你们抓我爸,就是助纣为虐!我本来是想杀了那个法医,他帮你们找出了那么多证据,害我爸被判了重刑,我要让他为我爸陪葬!”
他的目光恶狠狠地投向苏砚,充满了怨毒。
苏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惋惜。
江辰看起来还很年轻,却因为父亲的影响,形成了如此扭曲的价值观,最终走上了歧途。
陆征看着江辰疯狂的样子,知道再跟他多说无益,他挥了挥手,对林骁说:
“把他带回去,严加审讯,问清楚他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有没有同伙。”
“明白!”林骁点了点头,立刻让人将江辰带了出去。
现场的勘查还在继续,苏砚重新蹲下身,继续对尸体进行详细检查,陆征则在工厂里来回走动,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直到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线索,才停下脚步。
后背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让他忍不住靠在一根钢架上,微微喘息。
苏砚看在眼里,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他加快了尸检的速度,好在大部分关键信息已经提取完毕,剩下的可以带回法医中心进行详细检验。
他收拾好工具箱,快步走到陆征身边,扶住他的胳膊:
“陆征,我们该走了,这里交给其他人处理就好。”
陆征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他现在确实有些撑不住了,每走一步,后背的疼痛都会加剧,牵扯着全身的神经。
两人慢慢走出废弃工厂,夜风吹来,带着郊外特有的凉意,拂在脸上,让陆征稍微清醒了一些。
天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闪烁,远处城市的灯火隐约可见,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苏砚扶着陆征慢慢走向车子,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放得很慢,尽量配合陆征的速度。
坐进车里后,苏砚没有立刻让陆征开车,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陆征:
“喝点水,缓一缓。”
陆征接过矿泉水,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身体的不适。
他侧头看向苏砚,发现苏砚正皱着眉头看着他的后背,眼神里满是担忧。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苏砚又问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你的伤看着很严重,万一伤了骨头怎么办?”
“放心吧,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只是皮外伤,淤青了而已,回家擦点药就好了。”
陆征笑了笑,想要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但后背的疼痛让他的笑容有些勉强,“医院太麻烦了,而且现在这个时间,也没必要去折腾。”
苏砚知道他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只好不再坚持,但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他点了点头,说:“那好吧,我送你回家。”
陆征没有反对,将车钥匙递给了苏砚。苏砚的驾驶技术很稳,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比陆征开得慢了许多。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夜景缓缓向后移动,光影交错,气氛带着一丝微妙的沉静。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了陆征居住的小区。
那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陆征住在三楼。
苏砚扶着陆征,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每走一级台阶,陆征都要停顿一下,后背的疼痛让他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
苏砚看在眼里,心里越发心疼,想要扶得更紧一些,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胳膊。
终于走到家门口,陆征拿出钥匙,手抖了好几次才打开门锁。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苏砚顺手按下了门口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是一个简单的两居室,装修简约,家具都有些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整洁,看得出主人是个生活有条理的人。
“你先坐下休息,我去拿药箱。”
苏砚扶着陆征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转身走进了卫生间旁边的储物间。
陆征靠在沙发上,微微闭上了眼睛,后背的疼痛感依旧强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反复穿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背上,很不舒服。
但他的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暖意,刚才苏砚紧张担忧的样子,像一颗小石子,在他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认识苏砚已经一年多了,从苏砚被特聘到市局法医科开始,他们就经常一起合作办案。
苏砚性格沉稳,做事认真,专业能力极强,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提供重要的线索。
陆征一直很欣赏他的专业素养,也渐渐被他温和内敛的性格所吸引。只是他平时工作繁忙,加上性格比较内敛,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的心意。
刚才在废弃工厂里,看到钢管朝着苏砚砸过去的时候,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没有丝毫犹豫。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苏砚受伤。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苏砚在他心里,已经占据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远超同事和朋友。
这时,苏砚拿着药箱走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药箱是一个深蓝色的塑料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里面的东西很齐全。
苏砚将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来,拿出红花油、棉签和一瓶消肿止痛的喷雾。
“把上衣脱了吧。”
苏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陆征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他忍着疼痛,慢慢抬起手,将身上的衬衫脱了下来。
衬衫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脱下来的时候牵扯到后背的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衬衫被脱下的那一刻,苏砚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陆征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背部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充满了力量感。但此刻,他的后背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淤青,从肩胛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侧,颜色是深紫色的,边缘还泛着红肿,看起来触目惊心,显然是刚才被钢管砸到的地方。
苏砚的心里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拿起消肿止痛喷雾,对着那片淤青轻轻喷了几下,冰凉的雾气落在皮肤上,让陆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疼痛感似乎缓解了一些。
“忍一下,可能会有点疼。”
苏砚轻声说,然后拿起一根棉签,蘸了适量的红花油,小心翼翼地在淤青的部位轻轻擦拭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微用力就会弄疼陆征。
棉签带着红花油的温热,轻轻划过皮肤,苏砚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触碰到陆征的后背,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却像是有电流一般,瞬间传遍了陆征的全身。
陆征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砚指尖的触感,柔软而温热,带着一种莫名的魔力,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后背的疼痛感似乎在这一刻变得不那么强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悸动,从后背蔓延到全身,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烫。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苏砚。
苏砚正低着头,专注地给他擦药,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反射着灯光,神情认真而专注。
灯光下,他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嘴唇的颜色是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格外诱人。
陆征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看着苏砚专注的侧脸,心里那股压抑已久的感情,像是冲破了堤坝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他喜欢苏砚,喜欢他的认真,喜欢他的温和,喜欢他在工作中展现出的专业与冷静,也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担忧与温柔。
这份感情,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只是他一直没有勇气表露。
苏砚完全没有察觉到陆征的异样,他依旧专注地擦着药,直到将整片淤青都擦拭均匀,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想要告诉陆征已经擦好了,却正好对上陆征的目光。
陆征的眼神很深邃,像是一片平静的湖水,却又藏着汹涌的暗流,里面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温柔,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炙热。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红花油的气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苏砚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他从来没有见过陆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太过炙热,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他连忙移开目光,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擦……擦好了。”
“谢谢你,苏砚。”
陆征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着苏砚泛红的耳根,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想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苏砚站起身,想要逃离这种让他心慌意乱的氛围,他拿起药箱,低声说:
“不用谢,应该的。时间不早了,我……我该回去了。”
就在他转身想要走的时候,陆征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砚的身体猛地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征掌心的温度和力度,那是一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让他无法动弹。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陆征,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莫名的期待。
陆征紧紧握着苏砚的手腕,指尖能感受到他手腕的纤细和柔软。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紧张,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
“苏砚,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砚的心跳越来越快,他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陆征,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陆征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他一字一句,郑重地说:
“苏砚,我喜欢你。”
“不是同事之间的欣赏,也不是朋友之间的情谊,是想和你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