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暂停录制三天。
原因是王富贵在例会上宣布的——“沈清宴选手有外务”。
她没说什么外务,但所有人都猜到了。
顾氏传媒给沈清宴接了一部戏。
林菲菲在休息区刷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沈清宴正坐在对面吃第三笼虾饺。
她放下手机看他,“你要去演戏了。”
沈清宴筷子没停,“嗯。”
“什么戏。”
“不知道。”
“导演是谁。”
“不知道。”
“剧本看了吗。”
沈清宴终于抬起头,“李叔说去了就知道了。”
林菲菲沉默了片刻,“你什么时候进组。”
沈清宴说下午。
弹幕炸了。
下午进组现在还在吃虾饺?
剧本没看角色不知道?
这就是顾氏传媒的艺人待遇。
不是艺人待遇,是虾饺待遇。
顾总:你只管去,剩下的我搞定。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别墅门口。
沈清宴拎着一个帆布包上车,包里面装着一双拖鞋、一盒虾饺、一个U型枕。
还有那双银筷子。
片场在影视基地的现代区。
沈清宴到的时候,副导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表情很复杂,介于期待和恐惧之间——期待因为沈清宴现在是全网流量最大的话题人物;恐惧因为他看过综艺,知道这人演戏是什么风格。
“沈老师,这边请。导演在等您。”
沈清宴被带进摄影棚。
棚里搭着一个现代家居场景,沙发、茶几、落地灯。
导演姓郑,圈内有名,脾气暴,嗓门大。
郑导看见沈清宴,上下打量了一番,“会演戏吗。”
沈清宴想了想,“不太会。”
“有什么经验。”
“小时候演过。”
“后来呢。”
“后来被雪藏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副导演在旁边拼命使眼色。
郑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够实在。今天试一场简单的。你演一个社畜,加班到凌晨回家,累得不想动。没有台词,全程靠肢体。”
沈清宴点头。
场记打板。
沈清宴走到客厅中央,站了两秒,然后直接倒在沙发上。
脸朝下,一动不动。
郑导等了几秒,“你在干什么。”
沈清宴闷在沙发里说:“加班回来累得不想动。你说全程靠肢体,我肢体就是不动。”
郑导说你可以在翻个身什么的。
沈清宴翻了个身,脸朝上,继续一动不动。
弹幕通过剧组放出的花絮镜头看到了这一幕。
这是演戏还是睡觉?
郑导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但沈清宴说的对,社畜加班回家确实是这样的。
“Cut!”
郑导站起来,“沈清宴,你这演得太——”
沈清宴睁开一只眼,“太真了。我就是社畜。我上综艺之前每天都是这样的。”
郑导愣了。
“你应该这样。”
郑导亲自走到沙发前做示范,“先坐在沙发上,靠着靠背,然后慢慢滑下去。”
他边说边做,动作很规范。
沈清宴看着他,“为什么。”
郑导说因为这样有戏剧感。
“但真实的社畜不会这样。真正的社畜是一进门就倒,连走到沙发都是凭肌肉记忆。不会慢慢滑,太累了。慢不动。”
他顿了顿,“我演不了假的东西。”
棚里安静了好几秒。
郑导看着沈清宴,忽然问:“你觉得他应该怎么演。”
沈清宴站起来走到道具桌前,拿起一罐道具啤酒打开喝了一口,靠在墙边,然后慢慢滑坐下去。
最后干脆躺在地板上,闭上眼睛。
旁边不知道谁小声说了句:“我加班回家就是这样的。”
郑导盯着地上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明天正式开拍。你演你自己的版本。”
副导演在旁边松了口气。
弹幕开始刷:沈清宴式表演流派——躺平现实主义。
当天晚上,顾西舟来探班。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沈清宴正坐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顾西舟说顺路。
从顾氏集团到影视基地,车程四十分钟,不顺路。
他把保温袋放在沈清宴旁边的道具箱上打开,里面是一盒虾饺,还冒着热气。
沈清宴看了看保温袋又看了看顾西舟。
片场没有摄像机,但副导演偷偷拿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了王富贵,王富贵发给了李特助,李特助发给了顾西舟。
顾西舟没删。
“今天怎么样。”
顾西舟靠在旁边的道具箱上。
“还行。导演让我演自己。”
沈清宴夹了一个虾饺,“他说我演技不行,但躺平很专业。”
“你演什么。”
“一个社畜。加班回家,累得不想动。”
“那不就是你。”
“所以我说是本色出演。”
沈清宴咬了一口虾饺,“他让我翻身我都不想翻。累。”
顾西舟看着他,没说话。
弹幕后来看到副导演流出的照片,疯狂配文:顾总:拍戏累了就别拍了。
顾总:累了就回家躺着。
不对,顾总说的是“那不就是你”,等于说“你每天在家就是这个样子”。
第二天正式开拍,郑导对沈清宴的态度明显比昨天好了不少。
拍了几条,沈清宴的表现不算惊艳,但很真。
不过收工后郑导把沈清宴叫到一边,“你那场戏,真实是真实,但太平了。观众想看真实,也想看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沈清宴想了想,“什么叫不一样的东西。”
郑导说就是你的理解,对角色加点自己的东西。
沈清宴说好。
他回到别墅已经快凌晨了。
走廊里亮着夜灯,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然后愣住——床头灯亮着。
顾西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在看什么文件。
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回来了。”
沈清宴站在门口,“你怎么在我房间。”
顾西舟说等你。
沈清宴问等多久了。
顾西舟说没多久。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沈清宴看了看粥,又看了看他,“你又给我送宵夜。”
顾西舟说怕你饿。
沈清宴走进来把帆布包放下坐在床边端起碗吃了一口,皮蛋瘦肉粥。
他抬头看顾西舟,“你做的。”
顾西舟没否认。
沈清宴低头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他说:“导演让我想点不一样的。我想不出来。”
顾西舟看着他,“你本来就不一样。”
沈清宴愣了,“什么。”
顾西舟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你不需要想。你做自己就是不一样。他让你演社畜,你就演你自己。他让你加东西,你就加你平时会做的事。你平时做的那些事,别人想都想不到。”
他顿了顿,“所以他才会找你演。”
他关上门走了。
沈清宴坐在床边端着空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刚才是不是在夸我。
第三天,沈清宴在片场拍了一场关键戏。
剧本要求社畜主角在加班回家后接到老板电话,让他继续改方案。主角崩溃,砸了手机,然后坐在地上哭。
沈清宴拍完第一遍,郑导喊了“过”,但他觉得不对劲。
他走到导演面前,“郑导。我觉得他不会砸手机。社畜不会砸手机,砸了还得花钱买新的。他不会哭,他只会点一份外卖,吃完洗澡睡觉。然后第二天继续加班。”
郑导说那是妥协,戏剧需要爆发。
沈清宴说真实的爆发不是砸手机,是——
他走到场景里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接通。
电话那头是工作人员念台词:“小沈,方案还要改,明早九点前交。”
沈清宴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好的。”
挂了电话,放下手机,然后站起来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个鸡蛋,站在灶台前煮泡面,煮好了把锅端到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吃。
吃完把锅放进水槽,走到浴室门口,停住。
然后转身回到沙发上躺下,闭上眼睛。
全程没有一句台词。
棚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郑导站起来,“就用这条。”
弹幕后来看到这段花絮的时候刷屏了:这不是演戏,这是纪录片。
他演的不是社畜,是他自己,被雪藏那三年的自己。
别人爆发是砸东西,他爆发是沉默。
最后那个转身躺下我看哭了。
那天收工后,沈清宴回到别墅。
顾西舟在书房,门开着。
沈清宴走过去靠在门框上,“今天导演说我的戏过了。”
顾西舟抬头,“什么戏。”
“社畜加班回家接到老板电话。老板让我继续加班。”
沈清宴说,“我说好的。然后煮了碗泡面。吃完躺下睡了。”
他顿了顿,“导演说很真实。”
顾西舟看着他,“那个老板是谁。”
“剧情里的。”
“我知道。”
顾西舟放下笔,“但你在演的时候,想的是谁。”
沈清宴没说话。
顾西舟也没追问。
两人隔着书房的门框对视了片刻。
然后顾西舟说:“以后不用再说‘好的’了。”
沈清宴愣了一下。
“你可以说不要。可以说我累了。可以直接挂电话。不用再忍了。”
他拿起笔继续看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沈清宴靠在门框上,过了很久才说,“知道了。”
他转身回自己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夜灯照着他的背影,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站了片刻。
然后推门进去了。
书房里,顾西舟的笔停了很久才继续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