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宴拍戏的第三天,片场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郑导在监视器前喊完“过”,场工们开始挪灯光。
沈清宴坐在道具沙发上喝水,副导演小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我说了你别怕”的表情。
他说顾总来了。
沈清宴的水杯停在半空,“来探班?昨天来过了。”
副导演说来客串的。
沈清宴站起来往片场入口看。
顾西舟站在那里,身边围着三个工作人员,一个给他递台本,一个给他别麦克风,一个拿着喷雾在他西装上喷了喷。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比平时更整齐,像是直接从董事会过来的。
郑导迎上去跟他握手,顾西舟点了下头,然后目光越过郑导看向沈清宴。
沈清宴走过去,“你来客串什么。”
顾西舟说演你老板。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你在公司还没当够我老板。”
顾西舟说剧本里缺一个角色,投资方推荐的。
沈清宴问哪个投资方。
顾西舟说我。
弹幕通过花絮镜头看到这一幕,疯狂了。
顾总客串?他演老板?
他本来就是老板。
他演沈清宴的老板,等于演他自己。
这不是客串,是本色出演。
不对,是公费恋爱。
郑导给顾西舟讲戏。
这场戏很简单——老板来公司视察,经过工位时看了一眼社畜主角,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主角从头到尾低着头不敢对视。
没有台词,只有一个眼神。
顾西舟听完问:“为什么不敢对视。”
郑导说因为主角怕老板。
顾西舟问为什么怕。
郑导被问住了,想了想说剧本里没写,大概是因为老板很严格。
顾西舟没再说什么,但他的表情表明他觉得这个理由不够。
开拍。
场记打板。
顾西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伐不快,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工位上的群演们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
沈清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按照剧本要求,低着头盯着键盘。
顾西舟经过他身边,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郑导喊Cut,“很好!顾总的表情很好。不过顾总,剧本要求您只是路过,不用停。”
顾西舟说停一下更真实。
郑导愣了一下,“您是说老板对特定员工有更多的关注——那种微妙的职场关系?”
顾西舟没解释。
第二条。
这次顾西舟没有停,但他经过沈清宴身边的时候,把手里的咖啡放在了沈清宴桌上。
不是剧本里写的,是他自己加的。
咖啡是他自己的,还冒着热气。
郑导在监视器前愣了两秒,然后笑了,“这条过。顾总的即兴发挥很好。老板把自己的咖啡给员工,体现了对下属的关怀。”
副导演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他只给沈清宴”。
郑导没接话。
弹幕后来看到这段花絮时彻底炸了。
顾总即兴加的?剧本里没有?
他把自己喝了一半的咖啡给沈清宴了?
不是一半,是刚拿在手里的。
他只给沈清宴。
废话,其他群演他又不认识。
这才是真实的老板员工关系——他只认识沈清宴。
不是认识,是只关注沈清宴。
在顾总眼里,整个公司只有沈清宴一个人。
休息间隙,演员们聚在茶水间。
演同事的女演员小声跟旁边人说:“顾总刚才经过我工位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根本没往我这边看。全程只看了一个方向。”
她顿了顿,“沈清宴的方向。”
旁边的男演员说:“我观察过他探班的次数。这是第三次。电影才拍了三天。”
女演员说:“他昨天也来了。前天晚上也在附近,被粉丝拍到了。”
两人沉默了。
女演员总结:“所以我这部戏的男主,是顾总的人。”
沈清宴不知道茶水间里的对话。
他正坐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那杯咖啡。
顾西舟走过来,“咖啡凉了。”
沈清宴说还行。
顾西舟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走,换了一杯新的。
还是热的。
“哪来的。”
“车上现磨的。”
“你车上还有咖啡机。”
“嗯。”
沈清宴看着他,“你来探班还是来开咖啡店。”
顾西舟坐在旁边的道具箱上,“今天来客串。顺便探班。”
他顿了顿,“探班比客串重要。”
下午的戏继续拍。
顾西舟的角色还有最后一个镜头——老板在电梯门关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剧本要求眼神要意味深长,既是对下属的审视,也是对自己的某种确认。
郑导给顾西舟详细讲解了这段眼神戏的分层:第一层是审视,第二层是确认,第三层是一闪而过的犹豫。
顾西舟听完说知道了。
开拍。
电梯门缓缓关闭,顾西舟站在电梯里,抬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镜头,是看沈清宴的方向。
那一瞬间,那个眼神很平,没有审视,没有犹豫,只是看着一个人。
不是意味深长,是直截了当。
郑导说Cut,沉默了很久,“顾总,剧本要求三个层次——审视、确认、犹豫。您刚才那个眼神好像只有一个层次。”
顾西舟说:“我觉得老板看员工不需要三个层次。看就是看。”
郑导想了想,没再坚持,“这条过了。您的理解比我准。”
弹幕后来看到这段花絮时又开始疯狂解读。
顾总说的“看就是看”是什么意思?
他看沈清宴不需要理由。
不是不需要理由,是眼神本来就是最诚实的。
顾总不会演戏,他只会真的看。
他不是在演老板看下属,他是在用平时看沈清宴的眼神看镜头。
难怪郑导说只有一个层次,因为顾总看沈清宴从来只有一个层次——喜欢。
收工后,片场的人陆续散了。
沈清宴在化妆间换衣服,出来的时候看见顾西舟还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在看。
他在等人。
沈清宴走过去,“你怎么还不走。”
顾西舟说等你。
沈清宴说不用等,有车送我。
顾西舟说车是我安排的。
沈清宴沉默了,“所以你要开自己的车送我,然后说顺路。”
顾西舟没否认。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片场外面的走廊很长,灯光昏暗,只有消防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着微弱的光。
沈清宴忽然说:“你今天加的戏。”
“咖啡那场。还有电梯眼神那场。”
沈清宴顿了顿,“剧本里没有。”
“你觉得加得不好。”
“不是。”
沈清宴说,“加得很自然。自然到我差点以为你真的每天上班都会经过我的工位。”
顾西舟没有回答。
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快到停车场出口的时候,顾西舟开口了。
“以后不用加班。”
沈清宴愣了一下,“什么。”
“你那天演的社畜。被老板要求加班,不敢说不要。以后不用了。你可以说不要。可以说累了。可以直接挂电话。不用再忍。我说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交代一件很小的事。
沈清宴看着他。
停车场出口的风灌进来,吹得顾西舟的西装下摆微微翻起。
沈清宴把目光移开,看向外面停着的黑色商务车。
他说:“你那天在书房说过一遍了。”
“怕你忘了。”
“我不会忘。”
两人上了车。
李特助坐在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然后默默升起隔板。
后座很安静。
沈清宴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拿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他没有喝,只是握着。
顾西舟坐在旁边,手机亮着,屏幕上是李特助刚发来的消息:“老板,明天的行程需要调整吗。您今天在片场多待了三个小时。”
顾西舟打了两个字:“不用。”
然后他加了三个字:“明天继续。”
李特助秒回:“明白。”
车驶出影视基地,拐上主干道。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车窗。
沈清宴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往旁边歪。
顾西舟没动,但他的肩膀往沈清宴那边偏了一点。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沈清宴的脑袋落在顾西舟肩上。
这次他没有睡着,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移开。
他只是在心里想——“这人今天来客串,根本不是客串。他是来告诉我,以后不用加班。他在书房说的那些话,怕我忘了,又说了一遍。他是不是觉得我记性很差。”
然后他想到一件事,赶紧补了一句,“不是骂你。”
顾西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知道了。”
车继续往前开。
李特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隔板挡着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见后座有很轻的说话声,然后安静了。
他面不改色地在心里给自己又加了一分。
今年涨薪的理由已经攒了二十多条,这一条排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