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杀青那天,沈清宴做了一件让全公司沉默的事。
他把顾西舟的总裁办公室改了。
不是普通地改,是彻底地改。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顾西舟出差了,去外地参加一个为期五天的行业峰会。
走之前他把沈清宴叫到书房,交代了三件事:按时吃饭,不许半夜煮泡面,有事找李叔。
沈清宴说好。
顾西舟看了他一眼,补充了一句:“别拆家。”
沈清宴眨了眨眼,“我是人,不是哈士奇。”
顾西舟没说话,但那个眼神表明他不太放心。
他应该不放心的。
第一天,沈清宴只是去顾西舟办公室坐了坐。
李叔说他可以进去休息,顾先生交代过。
办公室很大,比沈清宴的房间大两倍,落地窗正对着楼下的草坪,视野很好。
沈清宴坐在顾西舟的椅子上,转了转,觉得椅子很舒服,皮质很好,靠背能调节角度。
他调到最后面,半躺着,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
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屏幕。
这么大的桌子,这么舒服的椅子,不配一块屏幕太浪费了。
他给李特助发了条消息:“顾总办公室能装电视吗。”
李特助秒回:“沈先生想装什么样的。”
沈清宴打了四个字:“打游戏那种。”
李特助沉默了片刻,回复:“我问一下老板。”
过了一会儿,李特助截图了顾西舟的回复。
只有两个字:“装吧。”
于是下午,一块曲面显示器出现在办公桌上。
第二天,沈清宴又去了办公室。
屏幕有了,但没有主机。
他又给李特助发消息。
李特助没再问老板,直接让人送了一台顶配主机过来。
装好之后,沈清宴试了一把游戏,画面很流畅,椅子很舒服,但键盘不行——办公键盘太硬,手感差。
他又给李特助发消息。
李特助回复:“机械键盘,青轴还是红轴。”
沈清宴选了青轴。
键盘到了之后,他又觉得鼠标不够灵敏,又叫李特助换了鼠标。
然后他坐在顾西舟的椅子上,打着游戏,忽然觉得——这个办公室,除了没有床,什么都有了。
第三天,沈清宴没回自己房间。
他在总裁办公室待了一整天。
李叔中午送饭进来的时候,发现茶几被挪到了墙角,老板的真皮沙发被转了九十度,正对着屏幕。
沈清宴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柄,屏幕上是一个赛车游戏。
他看到李叔,说:“茶几放那边比较宽敞。沙发正对着屏幕才有沉浸感。”
李叔把虾饺放在他手边,默默退出去,在门口站了片刻,拿出手机给顾西舟发了条消息:“顾先生,沈先生把您的办公室重新布置了一下。”
顾西舟秒回:“到什么程度。”
李叔想了想,打了四个字:“电竞房雏形。”
顾西舟没有回复。
李叔等了片刻,又发了一条:“需要阻止他吗。”
顾西舟回:“不用。”
于是沈清宴继续改造。
他从自己房间搬来了U型枕、小毯子、还有那双虾饺袜子。
他在窗台上摆了一排零食,在主机旁边放了一个迷你冰箱,里面装满了可乐。
他把顾西舟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搬到书柜最上面一层,然后把原来的位置放了一个手柄充电座。
最后,他在门口挂了一个牌子,用马克笔写了四个字:电竞重地。
弹幕没有拍到这一幕,因为办公室没有摄像机。
但李叔在走廊里路过的时候,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顾西舟。
照片里,沈清宴窝在真皮沙发上,毯子盖到胸口,手柄放在肚子上,屏幕上是游戏暂停画面。
他睡着了。
嘴角有一点口水。
顾西舟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给李特助发了条消息:“原定后天回。改成明天。”
李特助秒回:“明白。”
顾西舟是晚上到的。
飞机落地十点,从机场到别墅四十分钟。
他没有提前通知,自己开的门,自己上的楼。
走廊里亮着夜灯,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蓝紫色的光——是机械键盘的背光。
他推开门。
沈清宴盘腿坐在沙发上,正打着一个射击游戏。
旁边放着空了的可乐罐、半盒虾饺、还有一包拆开的薯片。
他没有注意到门被推开了,因为耳机太大,完全罩住了耳朵。
他正在跟队友语音,声音不大但很专注。
“左边左边左边——不是你的左边,是屏幕左边——死了。”
他叹了口气,“你们这配合比节目组还差。”
然后屏幕右上角弹出一个击杀提示。
他愣了一下,“这句不用剪。”
顾西舟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沈清宴那把很快打完了,结算画面出来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摘下耳机,转头。
顾西舟站在门口,西装还没换,领带松了半截,手里拎着行李箱。
沈清宴眨了眨眼,“你不是明天回来吗。”
顾西舟说改了。
沈清宴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睡衣,盘着腿,周围全是零食和可乐罐。
他沉默了片刻,“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
“这间办公室。你走的时候说别拆家,我没拆,只是加了一点东西。”
顾西舟走进去,环顾了一圈。
茶几被挪到墙角,沙发转了九十度,办公桌上摆着曲面屏和机械键盘,文件柜顶层堆着他上周签的合同。
他的办公椅被塞在角落里,上面搭着一条毯子。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手柄充电座,看了看,放回去。
“这个充电座。”
“我的。”
“我知道。但原来的笔筒呢。”
沈清宴想了想,“在你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
顾西舟拉开抽屉,看到他的万宝龙钢笔和笔筒一起被整齐地放在里面。
钢笔没有坏,笔筒也没有碎,只是被收起来了。
他关上抽屉,“你觉得这间办公室现在像什么。”
“电竞房。”
“还有呢。”
沈清宴想了想,“一个功能齐全、氛围感强、适合长期居住的电竞房。”
“长期居住。”
顾西舟重复了这四个字,“你这三天睡在这里。”
“沙发很舒服。”
“比你的床舒服。”
“差不多。”
沈清宴顿了顿,“主要是这里屏幕大。”
顾西舟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清宴做好了被说一顿的准备——毕竟他把总裁办公室改成了网吧包厢,文件被搬走了,茶几被挪了,空气里还有薯片的味道。
但顾西舟没有说他。
他只是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另一个手柄。
“什么游戏。”
“射击类的。”
“教我。”
沈清宴愣了,“你要玩?”
“嗯。”
“你会吗。”
“不会。所以教。”
沈清宴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柄,又看了看他还挂在脖子上的领带,“你西装还没换。”
顾西舟站起来,脱了西装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把领带彻底扯下来搭在外套上面,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重新拿起手柄,“开始吧。”
弹幕如果拍到这一幕,服务器会直接崩溃。
但他们没有看到。
这间办公室里没有摄像机,没有麦克风,没有任何直播设备。
只有两个人,两块屏幕,和一台正在加载游戏的主机。
沈清宴教了顾西舟基础操作。
顾西舟学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能上手,但他的游戏风格跟他的性格完全一致——不冒进,不恋战,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沈清宴死了三次之后,发现顾西舟一次都没死。
他放下手柄,“你是不是以前玩过。”
顾西舟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没死。”
“因为我在躲。”
“躲有什么用,你得打。”
“你把敌人引出来。我打。”
顾西舟说,“这叫分工。”
沈清宴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在游戏里也是CEO思维。
他重新拿起手柄。
接下来半小时,两人配合竟然很默契。
沈清宴负责冲锋,顾西舟负责掩护。
沈清宴死得最多,但他的战绩也最高,因为每次他倒下之前,顾西舟都会把杀他的那个人干掉。
一换一,沈清宴永远不亏。
打完一把,结算画面弹出来。
沈清宴的战绩是击杀十二,死亡十五。
顾西舟是击杀八,死亡一。
沈清宴看着那个“一”,“你怎么死的。”
“那次没躲好。”
“你不是在躲,你是在算。”
“算错了。”
沈清宴放下手柄靠在沙发上。
可乐喝完了,薯片也吃完了,他有点犯困。
顾西舟也放下手柄,靠在沙发的另一边。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游戏结算画面。
“我明天让李叔把茶几搬回来。”
沈清宴说。
“留着。”
“那沙发呢。”
“也留着。”
沈清宴转头看他,“所以这间办公室以后还是电竞房。”
顾西舟说一半电竞房,一半办公室。
沈清宴问怎么分。
顾西舟指了指沙发区域,“这边打游戏。”
然后指了指办公桌,“那边办公。茶几不用搬,零食可以留着。但文件柜上的合同要搬下来,那是要签的。”
沈清宴说好。
沉默了片刻,他又问:“你不生气。”
“气什么。”
“我趁你出差把你办公室改了。”
顾西舟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手柄充电座,“这个充电座是配套送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主机和手柄是同一个品牌。”
他把充电座放回原位,“你改得不错。但下次改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好让李特助多订一台屏幕。”
他顿了顿,“双屏联机,更好打。”
沈清宴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很短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难以置信。
他看着顾西舟,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出差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检查合同,是让我教他打游戏。他说下次双屏联机,等于说以后会经常陪我打。他把电竞房跟办公室并列,等于说他允许我把他的地盘变成我的。”
顾西舟站在办公桌前,嘴角弯了一下。
沈清宴捕捉到了,“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
“你看错了。”
沈清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嘴角还在翘。”
顾西舟不说话了。
沈清宴往后退了一步,“我去睡了。明天录综艺。”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顾西舟站在电竞椅和办公桌之间,衬衫袖子挽着,头发没有白天那么整齐,但眼睛很亮。
沈清宴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
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后,对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林菲菲发了条消息:“我把顾总办公室改成了电竞房。他没骂我。还说双屏联机。”
林菲菲秒回:“?”
然后追了三条:“??”、“???”、“沈清宴你是不是在凡尔赛。”
沈清宴打了四个字:“实话实说。”
林菲菲回:“全娱乐圈只有你能把总裁办公室改成网吧还不被开除。因为那个总裁想跟你联机。”
沈清宴把手机扣在床上,关了灯。
黑暗里他翻了个身,嘴角的弧度过了很久才消失。
隔壁房间里,顾西舟坐在办公桌前。
桌上多了一个手柄充电座,原来的笔筒被放进了抽屉里。
他拉开抽屉看了看,钢笔完好,笔筒也没有磕碰。
他关上抽屉,拿起手机给李特助发了条消息:“明天订一台同款屏幕,装在我办公桌对面。”
李特助秒回:“明白。”
然后追了一条:“老板,电竞椅需要订吗。”
顾西舟打了两个字:“订两张。”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屏幕的待机画面还在循环播放游戏结算画面。
他看了片刻,然后关掉屏幕,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草坪没有灯光,节目组的帐篷已经拆了,明天又要恢复录制。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
办公桌上,手柄充电座的小蓝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很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