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杀青后,沈清宴回综艺录制了两天日常。
第三天一早,李叔敲开他的房门,说顾先生安排了司机送他去影视基地补拍几个镜头。
沈清宴打着哈欠上了车。
车开了二十分钟,他发现了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这不是去影视基地的路。
他放下手里的虾饺盒子,看了一眼司机——不是平时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是个年轻面孔,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沈清宴靠回座椅上,拿出手机给顾西舟发了条消息:司机换人了?
顾西舟秒回:没有。
沈清宴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又拿起虾饺继续吃。
弹幕如果拍到这一幕会疯,但车上没有摄像机。
车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停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门口。
鸭舌帽转过头来,露出一张很年轻的脸,眼神有点慌,但手上拿着一把刀。
“下车。”
沈清宴看了看那把刀,又看了看他,“你第一次干这个吧。刀拿反了。”
绑匪低头看了一眼刀柄,脸红了,把刀转过来,“下车!别废话!”
沈清宴把最后一个虾饺吃完,擦了擦手,打开车门下去了。
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把破椅子和一张折叠桌。
桌旁坐着另一个绑匪,年纪大一点,胖,穿着一条大裤衩,嘴里叼着烟。
看见沈清宴进来,他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就他?看着也不像有钱人啊。”
年轻绑匪说他就是沈清宴,顾西舟的人。
胖绑匪点点头,“行,等着。”
沈清宴在破椅子上坐下来,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开口了。
“你们跟顾西舟要多少赎金。”
胖绑匪愣了一下,“关你什么事。”
沈清宴说:“我建议多要点。他有钱,你少要了他反而觉得你看不起他。”
胖绑匪下意识问多少合适。
沈清宴想了想,“至少十个亿。少了配不上他的身份。”
胖绑匪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十个亿?你疯了吧。”
沈清宴很认真地摇头,“没疯。他上周刚给流浪猫狗捐了一个亿,你们要十个亿不算多。而且——”
他顿了顿,“绑架我比救猫狗风险大,价格应该更高。”
两个绑匪面面相觑。
年轻绑匪把胖绑匪拉到角落,“老大,这人怎么比我们还懂行。”
胖绑匪抹了把脸上的汗,“你他妈哪儿找的人,怎么话这么多。”
电话打过去了。
胖绑匪开的免提,顾西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平静,“哪位。”
胖绑匪清了清嗓子,“顾西舟,你的人在我们手里。想要他活着回去,准备赎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他吃了早饭吗。”
胖绑匪愣了,“什么。”
顾西舟重复:“他早饭吃了没有。他低血糖,没吃早饭会头晕。”
胖绑匪转头看沈清宴,沈清宴帮他回答:“吃了。虾饺,六个。”
顾西舟说听到了,语气稍微松了一点,“金额。”
胖绑匪还没说话,沈清宴先开口了,“十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顾西舟说:“可以。账户发过来。”
胖绑匪拿着手机,嘴巴张着,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十、十亿——你都不还价?”
顾西舟说不用还,“但有个条件。别动他一根头发。他少一根头发,赎金扣一个亿。”
然后挂了。
仓库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胖绑匪放下手机,转头看沈清宴,“你跟他什么关系。”
沈清宴想了想,“雇佣关系。”
年轻绑匪说放屁,雇佣关系值十个亿。
沈清宴又说:“虾饺供应关系。”
两个绑匪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胖绑匪坐下来,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你饿不饿。”
沈清宴说还行。
胖绑匪让年轻绑匪去车上拿面包和水,然后叹了口气,“我干这行五年了。第一次见肉票帮绑匪谈赎金,还谈成了。兄弟你到底哪边的。”
沈清宴接过年轻绑匪递来的面包,“我站在公平那边。你们出力,他出钱,公平交易。”
胖绑匪噎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清宴在仓库里待了大概四十分钟,期间给绑匪提了不少建议。
他说仓库太潮,蹲点的时候容易得风湿,建议换个地方;又说电话谈判的时候语气不够狠,应该加点专业术语。
年轻绑匪甚至拿出小本子记了几句。
气氛逐渐从绑架变成了职场培训。
又过了二十分钟。
沈清宴吃完面包靠在椅背上,“顾西舟怎么还不来。十亿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转账很快的。”
胖绑匪也纳闷,“该不会报警了吧。”
沈清宴摇头,“他不会报警。他会亲自来。”
胖绑匪问为什么。
沈清宴说因为报警的话警察会碰他头发,顾西舟不想扣那一亿。
两个绑匪又不说话了。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
车灯从仓库门缝里灌进来,把这间破屋子照得通亮。
紧接着有人敲门,声音很客气——不是警察破门的那种敲法,是真的一下一下敲,像来送快递的。
门外传来顾西舟的声音:“到了。”
胖绑匪凑到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外面停着八辆黑色商务车,车牌全是连号的,车头朝着仓库一字排开。
每辆车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不是警察,是顾氏的安保团队。
顾西舟站在最前面那辆车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胖绑匪转头看沈清宴,“你不是说他不报警吗。”
沈清宴说那些不是警察,是员工。
胖绑匪的表情像吞了一只活青蛙。
门开了。
顾西舟走进来,西装革履,领带系得很整齐,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先看了一眼沈清宴,从头到脚,然后转向胖绑匪,“转账已经完成了。十亿,分批打入指定账户。你手机应该收到了。”
胖绑匪慌忙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到账通知,手在抖,“你——你真的转了。”
顾西舟说真的。
胖绑匪后退几步,拉着年轻绑匪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清宴一眼,表情很复杂,像感激又像后悔,最后还是转头跑了。
门外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那辆破面包车一溜烟跑了,尾灯消失在小路尽头。
顾西舟没让人追,只是对李特助说了句:“报警。按绑架案处理,金额如实报。”
李特助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旁。
仓库里只剩两个人。
顾西舟走到沈清宴面前,把保温袋放在折叠桌上打开,里面是一盒虾饺,还冒着热气。
他说趁热吃。
沈清宴接过筷子,夹了一个虾饺,咬了一口。
虾仁很大,很弹。
他眯起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
沈清宴问。
“你说早饭吃了六个。平时你吃三笼。”
顾西舟语气很淡,“所以给你带了。”
沈清宴沉默了,又夹了一个虾饺。
外面,李特助刚打完报警电话,转头看见李叔站在他旁边。
两人对视了一眼。
李叔说那两个绑匪大概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如果他们知道顾总为沈先生准备的可不止那十亿——
李特助打断他,“他们会庆幸自己只要了钱。”
当天下午,警方在高速路口截获了那辆破面包车。
两个绑匪坐在车里,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十亿到账的银行短信。
胖绑匪看到警察的第一句话是:“求求你们快把我抓走吧。”
警察问为什么。
他说那钱他一分都不敢花,那个被绑的人话太多了,一路上都在给他们提建议,还说他们刀拿反了、姿势不对、谈判语气不够专业,“最后还问我有没有交社保。”
年轻绑匪在旁边补充:“他还说我们这行前景不好,建议我们转行做直播带货。我差点当场下载了软件。”
警察沉默了片刻,在笔录上写:受害者沈某在绑架过程中对嫌疑人进行了长时间的反向心理疏导,效果显著。
这件事后来被写进了案情通报里。
通报措辞很严谨,但被网友截图发到微博上之后,评论区彻底沦陷。
“沈清宴被绑架,绑匪主动求抓。”
“他给绑匪做职业规划。”
“建议转行直播带货。”
“他是被绑架了还是去开培训班的。”
“被绑了还在帮绑匪谈赎金,赎金还是顾总亲自送到仓库的。”
“顾总带了虾饺。”
“重点是他把绑匪说崩溃了。”
热搜第一变成了#沈清宴反向绑架#,后面跟着一个“沸”字。
林菲菲在休息区刷到这条热搜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对着镜头说:“观众朋友们,我认识沈清宴三个月了。他干出这种事我一点都不意外。”
她顿了顿,“我只是心疼那两个绑匪。”
晚上,别墅书房。
李特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警方传回来的完整笔录复印件,“老板,绑匪的审讯结果出来了。他们交代了绑架动机——有人在网上给了他们十万定金,让他们绑架沈先生。目的是为了逼您公开转账记录,制造‘顾氏洗钱’的假象,然后举报到监管部门。”
顾西舟接过笔录,“谁给的定金。”
李特助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张制片。”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顾西舟翻完笔录,合上,交给李特助,“证据整理好。连同上一次的材料,一起送。”
李特助点头,“明白。”
他退出书房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片刻,拿出手机又给自己那条备忘录加了一条:年底涨薪,理由——工作量已涵盖绑架案善后、警方对接、证据整理,远超岗位职责。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面不改色地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