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定在周六晚上。
《巨星生存法则》剧组全员受邀，原因是这档综艺拿了年度最具影响力综艺奖。
王富贵接到通知的时候激动得假发差点飞出去，然后她冷静下来，想到沈清宴要上台，又差点把假发摘下来。
“沈老师，颁奖礼有红毯环节。您需要穿正装。”
沈清宴正窝在休息区沙发上打游戏，头也没抬，“我没有正装。”
“顾总已经帮您准备好了。”
沈清宴的手指顿了一下，屏幕上的角色被打死了。他抬起头，“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个月。顾总让品牌方按您的尺寸定做了三套，挂在他衣柜里。他说您随时可以挑。”
林菲菲在旁边听到这段对话，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对着镜头说：“观众朋友们，你们听到了吗。他衣柜里没有正装，但他的正装在顾总衣柜里。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解读，你们自己品。”
弹幕当场就疯了。
周六傍晚，红毯从下午五点开始。节目组的车停在会场入口，选手们陆续下车。
林菲菲穿了一身香槟色礼服，挽着一个男选手的手臂走过红毯，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陆云峥压轴出场，深蓝色西装，微笑精准到像素级，签名、转身、挥手，每一个动作都像排练过一百遍。
沈清宴是倒数第二个下车的。
他穿了那三套正装中的一套——黑色，没有任何花纹，剪裁很合身。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打领带。
他站在红毯起点，看了看那条长长的红毯，又看了看两边密密麻麻的镜头。然后往前走。
走得很快，像在赶地铁。主持人让他留步签名，他接过笔在签名墙上写了两个字，然后继续往前走。
镜头追着他的背影，弹幕发现他只写了两个字——虾饺。
红毯环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颁奖礼正式开始。
年度最具影响力综艺奖颁给《巨星生存法则》的时候，王富贵带着主创团队上台，沈清宴站在最边上。
王富贵说了一番很长的感言，说到最后哽咽了，说感谢顾总给了这个节目生命。
镜头很懂事地切到台下第一排——顾西舟坐在那里，黑色西装，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接下来是最佳新人奖。颁奖嘉宾拆开信封的时候，沈清宴正在座位上打哈欠。
林菲菲用胳膊肘捅他，“这个奖你有提名。”
沈清宴说我什么都没演。林菲菲说你演了你自己，那也是演。台上的颁奖嘉宾念出名字——“沈清宴。”
掌声响起来。沈清宴被林菲菲从座位上推起来。
他走上台，接过奖杯，站在麦克风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这个奖颁给我，说明评委看的是真实，不是演技。
因为我确实没演。导演让我演社畜，我就演了我自己。
以前被雪藏那三年，每天都是这样过的。所以这个奖应该颁给所有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过的人。
你们没得奖，但你们活下来了。活下来就是赢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弹幕不是在刷屏，是在雪崩。
他顿了顿，然后说：“感谢导演。感谢剧组。感谢虾饺。”掌声中夹杂着笑声。
他又加了一句，“感谢顾总不杀之恩。”
镜头切到顾西舟。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沈清宴拿着奖杯走下台。
他以为今晚的任务完成了，但坐下之后林菲菲告诉他，你还有一个提名——最佳男配角。
他愣了一下，“那部电影刚杀青，还没上映。”
林菲菲说提名的是你三年前那部没播成的电视剧，被平台从仓库里翻出来上架了，播了三集你演的配角，业内评价很高。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那个角色是我被雪藏前最后一个。拍完之后就被叫停了。我以为这辈子没人会看到它。”
林菲菲说有人看到了。
最佳男配角的颁奖嘉宾走上台，拆开信封，念出名字——“沈清宴。”
全场第二次安静，然后第二次爆发出掌声。沈清宴坐在座位上，愣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这次他没有打哈欠，也没有急着往台上走。他走到麦克风前，低头看着手里的奖杯。然后抬起头。
“这个角色，是我三年前拍的。拍完之后我被雪藏了。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站到台上。今天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运气变好了。
是因为有一个人，他把我从泥里拉出来了。他没有问我愿不愿意，直接把我拽起来，放在舞台上。
然后说——你本来就该站在这里。”
他停了很久。台下鸦雀无声。
“这个人不是我老板。老板是发工资的。他不只是发工资。
他每天早上问我吃没吃早饭，半夜没收我煮的泡面，给我系鞋带，替我挡掉所有麻烦。
他做了这么多事，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为什么。”
他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看着台下第一排那个黑色西装的身影，“现在我想说——”
麦克风发出一声刺耳的回响。
沈清宴皱了皱眉，拍了拍麦克风，“坏了？”然后他放弃了麦克风，直接对着台下喊了一句。
没有扩音器，但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颁奖厅都听得见。
“顾西舟！”
镜头切到顾西舟。
他坐在第一排，抬着头看着台上。
沈清宴深吸一口气，“回去给我做蛋炒饭！”
全场愣了一秒。然后爆笑。笑声中夹杂着掌声和尖叫声。
弹幕彻底崩了。服务器开始延迟。
沈清宴拿着两个奖杯走下台。他没有回自己的座位，而是走到第一排。
顾西舟站起来看着他。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周围是此起彼伏的闪光灯。
沈清宴说：“刚才麦克风坏了。我没说完。”
他把最佳男配角的奖杯塞进顾西舟手里，“这个给你。你比我更该拿这个奖。最佳陪跑奖。”
顾西舟低头看了看奖杯，然后抬头看他，“蛋炒饭。现在回去做。”
弹幕延迟恢复之后，全屏只剩一句话：蛋炒饭。回去做。顾总你舅宠他爸。
颁奖礼之后是晚宴。
沈清宴被一群人围住，有恭喜的，有敬酒的，有递名片的。
他应付了一阵，趁林菲菲帮他挡人的空档溜到露台上。
外面的风很凉，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成一片光海。
他靠在栏杆上，松了松领口。有人推开门走出来。
是陆云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
“恭喜你。三年前就该拿的奖，今天终于拿到了。”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沈清宴没接。
陆云峥笑了笑，“你还是这么警惕。刚才那段感言，你说有人把你从泥里拉出来。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他的笑容不变，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有人当年也拉我一把，可能我会做不同的选择。但没有如果。我选了另一条路。”
沈清宴看着他，“你来找我说这些。是想让我理解你。”
陆云峥说不是，只是想说恭喜。他放下那杯香槟，转身走了。沈清宴没有回头看他。
又有人推开露台门。脚步声很熟悉。
顾西舟走到他旁边，靠在栏杆上，“外面冷。”沈清宴说不冷。
顾西舟没说话，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肩上。沈清宴没有推拒。
他把外套裹了裹，闻到袖口上有淡淡的薄荷味。
“陆云峥刚才来找我。他说恭喜我。”
“我知道。”
“你知道？”
“我让李特助盯着他。今天这种场合，他一定会找机会接近你。他想试探你对当年的事知道多少。
他还想试探我手上有什么证据。他今晚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给自己留后路。”
顾西舟顿了顿，“不用理他。”
沈清宴转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顾西舟说我猜的。
沈清宴摇头，“你不是猜的。你每次都知道。以前我以为只能听到我心里的吐槽。后来发现你也知道我的情绪。
你在意我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你记得我所有的事。连我自己都不记得的，你都记得。”
顾西舟没有说话。他站在栏杆边，侧脸被远处的灯光勾勒出轮廓。
夜风吹过他衬衫的领口，袖口还沾着一点点蛋炒饭的油烟气。
“你刚才在台上喊我。全场的麦克风都坏了，但你的声音我听见了。你说回去做蛋炒饭。我就去做了。
蛋炒饭不难，只是你要的咸淡刚好，葱花切得比你喜欢的稍微碎一点，因为你说过整颗葱你会挑出来。”
他看着沈清宴，“这些都不是听见的。是记住的。”
沈清宴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肩上顾西舟的西装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每次都是这样。
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狠的话。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顾西舟嘴角弯了一下。
“你听见了。”
“嗯。”
“我在心里说的。”
“我知道。”
沈清宴把顾西舟的西装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半张脸。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顾西舟旁边。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火。
露台门后面是晚宴的喧嚣，音乐声、笑声、觥筹交错的声音。但露台上很安静。
“今天是周六。下周综艺复播。”沈清宴说。
“嗯。”
“你还会来现场吗。”
“会。”
“你是投资人，不用每期都来。”
顾西舟沉默了片刻，“不是因为投资。”然后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清宴也没有追问。
他知道后半句是什么。不是因为投资，是因为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