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宴被从天台上带回家之后,顾西舟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让李叔把别墅里所有充电宝集中起来清点数量,一共十七个,全部充满电,分别放在沈清宴的房间、书房、客厅茶几、餐厅备餐台和电竞房沙发扶手上。
第二件,让李特助买了一部卫星电话,说明书放在沈清宴床头柜上,旁边压了一张便签,字迹很熟悉:充电宝不够用的时候用这个。
第三件——他把那个摩天轮银吊坠穿了一条黑皮绳,挂在自己脖子上。
衬衫扣子系上之后,吊坠刚好贴在锁骨下方,从外面完全看不见。
沈清宴是第二天早上吃虾饺的时候发现的。
他看见顾西舟领口里隐约有一截黑皮绳,“你挂脖子上了。”
顾西舟喝了一口咖啡,“怕弄丢。”
沈清宴说在家又不会丢,顾西舟说在家也要戴着。
沈清宴又问那去公司呢。
顾西舟说戴着。
开会呢。
戴着。
出差呢。
戴着。
沈清宴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摘下来。”
顾西舟放下咖啡杯,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送的。”
沈清宴低下头继续吃虾饺。
耳朵尖红了。
顾南风坐在对面,目睹了全程,默默拿出手机给李特助发了一条消息:“李叔叔,堂哥脖子上的项链是沈哥送的。上面有个小摩天轮。堂哥说他这辈子都不摘。”
李特助秒回:“知道了。以后汇报工作的时候我会多留意老板的领口。”
顾南风又问为什么。
李特助说因为开会的时候老板如果无意识地碰项链,说明他心情好,这时候提预算最容易批。
顾南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然后抬头看沈清宴,眼神里多了一层对食物链顶端生物应有的敬畏。
当天下午,沈清宴在休息区窝着打游戏。
林菲菲端着咖啡走过来,往他旁边一坐,“沈清宴,你知不知道你消失那两天,全网都在找你。”
沈清宴说知道,回头看了热搜。
林菲菲说我给你截了几张图,你看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
第一张是顾南风发的寻人启事,措辞很慌,连发了好几条感叹号。
第二张是秦勉在跑友群里发的消息,说他沈哥失踪了,请大家帮忙转发。
第三张是一个陌生网友发的,配图是老城区巷口的模糊监控截图,说看到一个人长得像沈清宴进了一家银铺。
第四张是林菲菲自己的微博,只有一行字:如果有人在老城区看到一个穿灰色卫衣、走路很慢的男青年,请不要打扰他。他只是迷路了。他会回来的。
沈清宴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还给林菲菲,“谢谢。”
“谢我干嘛。”
“你不只发了寻人启事。你还让顾南风别慌。让秦勉别冲动。你那条微博是给粉丝看的——让他们别去老城区堵我。你知道我不是失踪,我只是去办一件事。你知道我会回来。”
他把游戏手柄放下,“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
林菲菲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咖啡杯挡住自己的表情,“沈清宴,你突然这么正经我会不适应。你正常点,怼我两句。”
沈清宴说好,“你今天的粉底色号选错了。太白了,像鬼。”
林菲菲满意地喝了口咖啡,“舒服了。”
傍晚,沈清宴去厨房倒水。
拉开冰箱门,他愣住了。
冰箱最上面那层冷藏格——平时放牛奶和鸡蛋的那层——被腾出来放了一盒虾饺。
不是普通的保鲜盒,是一个印着卡通虾饺图案的专用密封盒。
盒子上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是顾西舟的:“这层以后只放虾饺。别的东西放别的层。”
沈清宴站在冰箱前,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冰箱的冷气往外冒,吹得他小腿凉飕飕的,但他没动。
他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进这栋别墅,李叔带他去客房,他问wifi密码,问热水器好不好用,问床垫软不软。
那时候他只打算住一晚上。
没想到一住就是三个月,连冰箱都划了专属区域。
他关上冰箱门转身。
顾西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沈清宴指了指冰箱,“那层以后只放虾饺。”
顾西舟说嗯。
沈清宴又问那鸡蛋放哪儿。
顾西舟说放上层。
牛奶呢。
也放上层。
以后那层只放虾饺,别的都不放。
沈清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贴的标签。”
顾西舟说今天早上。
你回来之后。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沈清宴听出了后半句——你回来之后,我把冰箱清出了一块地方。
不是临时放的。
是永久划给你。
沈清宴靠在冰箱上,“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虾饺专区。跟你的电竞房沙发旁边那个放虾饺的小茶几一样。跟车上扶手箱那个虾饺保温袋一样。跟你书房抽屉里那把银筷子一样。你不是在养我,你是在把所有地方都变成我的。你的办公室有我的电竞沙发,你的衣柜有我的正装,你的冰箱有我的虾饺专区。你的车上有我的U型枕。你的脖子上挂着我的摩天轮。”
他顿了顿,“你把你的地盘全给我了。你自己还剩什么。”
“你。”
沈清宴愣住了。
顾西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走过来打开冰箱拿出那盒虾饺,放在微波炉里加热。
动作很自然,像是回答完之后就去忙别的事了。
沈清宴站在厨房中间,看着微波炉里旋转的虾饺盒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说情话的方式是单字杀伤。
上一次是“我的”,这一次是“你”。
他不说情话的时候像在说商业术语,他说情话的时候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质疑的事实。
这才是最可怕的。
微波炉叮了一声。
顾西舟拿出虾饺放进盘子里,递给他,“趁热。”
沈清宴接过盘子,夹了一个虾饺,咬了一口。
虾仁很弹,皮很薄。
他眯起眼睛。
然后睁开眼,看着顾西舟,“以后冰箱里那层只放虾饺。那你的东西放哪儿。”
顾西舟说我的东西在你隔壁那层。
沈清宴问隔壁那层放什么。
顾西舟想了想,“放红烧肉的食材。你上次说多放糖。糖在调味品柜里,以后也放隔壁那层。”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所以你把我喜欢的食物全放在同一排。以后我打开冰箱,左边是虾饺,右边是红烧肉。中间是鸡蛋和牛奶——那是你自己的早餐。”
顾西舟说对。
沈清宴问他早餐怎么办,顾西舟说我早餐喝咖啡就行。
沈清宴夹了一个虾饺举到他嘴边,“张嘴。”
顾西舟看着他,张嘴吃了。
沈清宴说以后你的早餐我负责——不是我做,是李叔做。
但我负责提醒你吃。
厨房门口,李叔默默转身退回备餐间。
他在心里更新了一条备忘录:以后沈先生在家的时候,顾先生的早餐不用单独准备了,沈先生会盯着他吃。
这条备忘录他写完之后又加了一句:冰箱第三层正式更名为虾饺层。
此事无需报批,已成既定事实。
晚上,沈清宴窝在电竞房的沙发上继续打游戏,顾西舟坐在旁边的办公桌前看文件。
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两米的距离,中间茶几上放着一盒虾饺和一个手柄充电座。
沈清宴打完一把,看着屏幕上的战绩结算,忽然说:“以前我觉得这座别墅很大。第一天来的时候,李叔带我去客房,走廊那么长,我差点迷路。现在觉得好像没那么大了。”
顾西舟翻文件的手停了半拍,没有抬头。
沈清宴继续说,“不是因为我把你的办公室改成了电竞房。是因为你把我当成了这里的人。不是客人,不是艺人,不是需要被安排住处的选手。是人。住在这里的人。可以打开冰箱随便拿东西、可以在沙发上睡午觉、可以半夜起来煮泡面然后被你没收的那种人。”
顾西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你本来就是。”
沈清宴拿起茶几上的虾饺盒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他没有回答,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
茶几上,手柄充电座的小蓝灯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很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