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休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周一，沈母打了个电话过来。
沈清宴正窝在电竞房沙发上打游戏，看见来电显示，手柄差点掉地上。
他妈很少主动打电话——平时都是他打回去，他妈说长途话费贵，没事别浪费钱。
今天主动来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出大事了，要么她又研究了新的省钱妙招。
“妈。”
“儿子，妈看中一套房子。”
沈清宴把手柄放下。
沈母在电话那头声音很洪亮，背景音是嘈杂的车流声，显然是在外面，“就在老城区边上，新开盘的那种带电梯的。你王阿姨介绍的，说现在买有折扣，过了这个月就没这个价了。”
沈清宴问拆迁款下来了吗。
沈母说快了，但不够付全款，差一点。
沈清宴说差多少。
沈母说了一个数字。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我卡里有钱。顾总发的工资，我基本没花。”
沈母说那是你的钱，你自己留着。
沈清宴说妈，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沈母说不一样，你以前寄回来的钱妈都给你存着，存折上次给你了。这次买房是妈自己的事，妈想自己出大头，你添一点就行。
沈清宴说好，我明天转账。
沈母又说你别跟顾总说，人家帮咱们够多了，不能再麻烦人家。
沈清宴没接话。
挂了电话，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下余额。
签约顾氏传媒之后，分成比例从七三调到八二，后来又因为各种他不知情的“特别津贴”涨了好几次。
卡里的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多不少。
他算了算，把其中的大部分转到了沈母的账户上，只留了日常开销和买虾饺的钱。
然后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柄继续打游戏。
屏幕上的角色刚复活又死了。
林菲菲在休息区看见他出来倒水，眼睛一直盯着手机，“你怎么了。”
沈清宴说没怎么。
林菲菲说你的脸像丢了一个虾饺。
沈清宴说我在算账。
林菲菲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沈清宴靠在备餐台旁边，“我妈要买房。我把工资转给她了。卡里还剩这个月买虾饺的钱。”
林菲菲说你需要多少，我借你。
沈清宴说不用，虾饺不用买，冰箱里还有三盒。顾总每天都会补充。
林菲菲沉默了片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这辈子唯一不需要花钱的东西就是虾饺。”
沈清宴说所以我没问题。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账之后的十分钟，银行的大额交易提醒已经同步发到了另一个人的手机上。
顾西舟当初签约时特意让财务部把他的个人账户设为沈清宴薪资账户的联名监管账户——不是监控，是联名。
每一笔进出他都能收到通知。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转账记录，金额和沈母之前看中的那套房子的首付差额完全吻合。
“李叔。”
李叔从备餐间探出头。
顾西舟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沈阿姨看中的那套房子，开发商是谁。”
李叔查了一下说是恒远地产，之前跟顾氏有过合作。
顾西舟说联系他们销售总监，剩下的尾款走我的私人账户，以沈清宴的名义付清。
房产证写沈清宴的名字，手续办完后把产证交给沈阿姨。
告诉她是开发商抽奖活动送的。
李叔问什么抽奖活动。
顾西舟想了想，“开盘十周年感恩回馈。老客户专享。她上次看的那个户型中奖概率最高。”
李叔沉默了片刻，“顾先生，恒远地产成立才六年。”
顾西舟说那就六周年。
李叔说好的，然后转身去打电话。
经过备餐间门口时跟李特助对了一个眼神，李特助微微点头，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常规操作。
第二天上午，沈母又打电话来了。
这次声音比昨天还大，背景音里还有别的阿姨在叽叽喳喳。
“儿子！妈中奖了！开发商说我是老客户——我什么时候成老客户了？反正他们说我中了个特等奖，尾款全免！房产证还写你的名字！我说不行，写我的就行，他们非说活动规则是必须写直系亲属。你说邪不邪门。你王阿姨说可能是电信诈骗，但人家连房管局的人都带来了，当场过户！”
沈清宴听了半天，说妈，你把电话给那个销售总监。
电话那头换了个男声，很专业地解释了活动规则——沈女士确实是本次抽奖活动的特等奖得主，奖品为所购房产的全额尾款减免，相关税费已由活动主办方代缴完毕。
沈清宴问活动主办方是谁。
对方说恒远地产。
沈清宴又问恒远地产的母公司是谁。
对方顿了一下，说顾氏集团旗下恒远置业。
沈清宴说好的，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电竞房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顾西舟的号码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顾西舟正坐在桌前看文件，听见开门声抬起头。
沈清宴靠在门框上，“恒远地产。开盘六周年抽奖。老客户专享。我妈中了个特等奖，尾款全免，房产证写我的名字。”
他一字一句复述完，“你编活动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恒远地产成立才六年。”
顾西舟说下次注意。
沈清宴说还有下次。
顾西舟说看你妈还想买几套。
沈清宴把门关上，走到他桌前，“你知道我妈昨天跟我说什么吗。她说不能告诉你，不能老麻烦人家顾总。我说好。然后我今天早上就接到电话说我妈中了开发商的特等奖。你觉得她会信吗。”
顾西舟说你妈很聪明，她会信。
沈清宴问为什么。
顾西舟说因为销售总监告诉她，整个楼盘只有她一个特等奖。她信的不是活动，是运气。你妈的运气一向很好——生了你。
沈清宴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别过脸，“你这人——说谎话也说得跟财务报表一样，有理有据。”
顾西舟没有说话，只是把沈清宴拉近了一点，抬手把他额前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下去。
这个动作在过去几个月里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没有预告，每一次都按得精准无比。
沈清宴被他按着头，闷声说你别老按我头发。
顾西舟说它会翘。
沈清宴说翘就翘，我走的是凌乱美路线。
顾西舟说好看。
沈清宴沉默了，低着头任他按着，心里想，这人每次都用一个字堵住他所有的废话。
下午，沈母又打电话来，这次是打给顾西舟的。
沈清宴在旁边竖起耳朵。
沈母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小顾啊，那个抽奖——阿姨不是傻子。但阿姨不问了。就问你一件事。他爸走得早，清宴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以前我怕他被人欺负，后来发现他比我想的坚强。再后来发现他也不是那么坚强。以后你多担待。”
顾西舟说不客气，应该的。
沈母说不是客气，是把儿子交给你。
顾西舟沉默了片刻，说好。
一个字，跟沈清宴说“好”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挂了电话，沈清宴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你妈刚才是不是哭了。”
顾西舟说没有。
沈清宴说那我的脸为什么是湿的。
他把靠垫拿开，站起来，眼眶微红但表情很平，“顾西舟，你给我妈买房，给她编抽奖活动，还帮她搞定了拆迁款。你做这些事从来不跟我说。”
顾西舟说她也是我妈。
沈清宴愣住了。
顾西舟又说你上次说的，你妈就是我妈。你忘了吗。
沈清宴没有忘。
上次沈母来别墅，他把金戒指给顾西舟的时候，说过这句话。
他当时以为只是随口一句，顾西舟却把它当成了承诺。
这个人就是这样——把别人随口说的话都记住，然后一声不吭地去做。
他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把顾西舟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没忘。下次你编活动之前告诉我一声，我帮你编。我编故事比你强。”
顾西舟的嘴角弯起来，“下次让你编。”
书房窗外的夕阳落在他肩上。
茶几上虾饺还冒着热气，金戒指在台灯下泛着暗光。
别墅楼下传来顾南风放学回来的脚步声和李叔在厨房里哼的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