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找到了。
不是在座位上，是在洗手间台面上。
沈清宴进去的时候它正孤零零地躺在大理石台面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林菲菲半小时前发的消息——“你没拿奖但你别哭”。
他打了两个字“没哭”，把手机揣进口袋，推门出来。
顾西舟靠在走廊墙上等他。
颁奖礼散场后的人群已经散尽了，走廊里只剩下远处清洁工推着吸尘器的嗡嗡声。
灯光调暗了一半，消防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墙脚发着微弱的光。
“找到了。”
沈清宴拍了拍口袋。
顾西舟点头，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
走了几步发现沈清宴没跟上来。
他回头，沈清宴还站在原地，靠在洗手间门框上，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怎么了。”
“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哪句。”
“你说提名不是帮我拿奖的，是帮我把在便利店门口喝可乐的人带回来的。”
沈清宴把目光从消防灯上移到他脸上，“我回来拿手机的时候，经过刚才那个座位。第三排靠走廊，你坐过的那个空椅子旁边。我在想，如果你今晚没来，我坐在这里听完别人拿奖，会是什么感觉。大概会一个人走到后门，打辆车回家，在冰箱里翻一盒虾饺，然后躺沙发上打游戏。但现在你在这里。”
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顾西舟面前。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他的脚步重新亮起来。
他伸手把顾西舟衬衫领口上那枚看不见的摩天轮吊坠隔着衣料轻轻按住。
“你以前说，你从第一天听到我心里骂你开始，就知道我会是你的。我当时没告诉你——我也是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你这个人很麻烦。不是那种会给我添麻烦的麻烦，是那种会让我不想离开的麻烦。”
他把按住吊坠的手收回来，然后攥住顾西舟的领口把他拉近。
不是那种偶像剧式的拽，是很轻的、像是怕把衬衫弄皱的那种拉。
吻落在嘴角，偏了半寸，然后被顾西舟修正了。
顾西舟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
这个吻跟之前直播接吻那次不一样——那次是当着全网的面，热烈、坦荡、带着一点宣誓主权的味道。
这次是在颁奖礼散场后空无一人的后台走廊，很安静，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确认过的事。
走廊尽头，吸尘器的嗡嗡声停了。
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拐过转角，看见走廊中间有两个人。
她愣了一秒，然后迅速把清洁车往后倒了两步，退回转角后面。
动作之快，跟她平时在楼道里躲抽烟的实习生时一模一样。
但她没有立刻走。
她在转角后面站了片刻，探出半个头又看了一眼，确认那两个人没有因为她而停下来。
她认出其中一个好像是今晚电视上那个没拿奖的年轻演员，另一个是经常上财经杂志封面的那位。
保洁阿姨默默推着清洁车往相反方向走了。
她决定今晚这条走廊最后再扫。
然后在心里更新了一条备忘录：明星谈恋爱也不容易，散了场还要躲着人在后台亲。
沈清宴松开顾西舟的领口，往后退了半步。
嘴唇有点红，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但表情很平。
他看着顾西舟，“刚才好像有人。”
顾西舟说保洁阿姨，已经走了。
沈清宴说她会说出去吗。
顾西舟说会，这种事不可能忍住不说。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说出去好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上热搜。”
顾西舟伸手把他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沈清宴任他按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在昏暗的走廊灯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他又抬头看了看顾西舟的左手——金戒指还在无名指上，两枚戒指在安静的走廊里各闪了一下。
他说回家。
顾西舟说好。
第二天早上，微博热搜第一是#沈清宴顾西舟后台拥吻#。
配图是一张模糊到极致的偷拍——光线昏暗，两个人影靠在走廊墙上，看不清脸，但能看清身高差和那个经典的后颈托手姿势。
照片来源是保洁阿姨的侄女，配文只有一行字：我姑说她昨晚在会展中心走廊看到的。
她姑说那个男的没拿奖，另一个男的安慰他。
她觉得挺好，就没打扰。
评论区第一波是质疑，说是借位，是P的，哪有人颁奖礼后台亲的。
第二波有人翻出昨晚颁奖礼高清直播截图，沈清宴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银戒指在颁奖厅灯光下被拍得一清二楚，顾西舟左手上的金戒指也在同一帧画面里。
两枚戒指，同一场颁奖礼，同一排座位。
第三波林菲菲转了保洁阿姨那条微博，配文就三个字：习惯了。
秦勉紧随其后，转了林菲菲的转发，配文：我也习惯了。
顾南风在评论区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秒删，换成了一个笑脸。
沈清宴在餐厅刷到这条热搜的时候刚吃完第二笼虾饺。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抬头看对面正在喝咖啡的顾西舟。
“你昨天说她忍不住不说。你猜对了。”
顾西舟放下咖啡杯说嗯。
沈清宴说她侄女的拍照技术跟你堂弟有一拼，构图歪的，焦点糊的，色温偏绿，把我们都拍成了外星人。
顾西舟说下次提醒她开闪光。
沈清宴看了他片刻，“你不介意。”
顾西舟说介意什么。
沈清宴说被拍，被发出来，被全网看到你在后台亲我。
顾西舟把咖啡杯放下，语气很淡，“上次在直播镜头前亲你，全网都看到了。那次是你主动。这次是我主动。区别在这里。”
沈清宴把筷子放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以后你在外面想亲我就亲。不用管有没有人，不用管在不在拍。你是顾西舟，你不需要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只需要在乎我有没有亲回去。”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吃虾饺，耳朵尖红得跟刚出锅的虾饺皮一样。
当天下午，保洁阿姨接受了媒体采访。
她站在会展中心后门，穿着工作服，手里还拿着拖把。
记者问她昨晚看到什么了，她说就是两个人在走廊里说话，然后其中一个把另一个拉到墙上。
记者问然后呢。
她说然后我就推着车走开了，人家谈恋爱又不犯法。
记者又问你觉得他们两个配吗。
保洁阿姨想了想，说了一个字：配。
这个“配”字迅速冲上热搜第二，仅次于#沈清宴顾西舟后台拥吻#。
林菲菲在休息区刷到这条采访，对着镜头说观众朋友们，保洁阿姨的“配”字是比金鹤奖评委还权威的认证。
金鹤奖颁给演技，保洁阿姨颁给真情实感。
秦勉在评论区补了一句：而且是唯一一个看到了现场还没被顾总清场的目击者。
因为她是保洁阿姨，顾总不敢动。
热评第一是顾南风：不是不敢动，是堂哥当时没空管别人。
沈清宴转了保洁阿姨的采访视频，配文只有两个字：谢谢。
评论区被“配”字刷屏。
顾西舟没有转发，只是在下面回复了一个句号。
网友解读出这个句号的四层含义——第一层，终结话题，不想让别人再讨论；第二层，默认所有讨论内容属实；第三层，对保洁阿姨的“配”字表示认可；第四层，句号看起来像一个戒指，圆的，没有缺口。
沈清宴在这个句号下面回了两个字：小气。
顾西舟秒回：不小气，句号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