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洁阿姨的照片是在凌晨五点半被发到网上的。
不是狗仔,不是营销号,是阿姨的女儿。
阿姨昨晚在颁奖礼后台拍了那张照片——顾西舟把沈清宴按在墙上亲,沈清宴攥着他的领口,两人嘴唇贴在一起,走廊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像电影海报。
阿姨觉得好看,发给了女儿,女儿发到了闺蜜群,闺蜜群里的某个成员匿名投稿给了营销号。
从投稿到热搜第一,只用了四十分钟。
沈清宴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林菲菲的连环消息轰炸。
他摸到手机,眯着眼划开锁屏,看到林菲菲发来的消息列表像瀑布一样往下掉——“沈清宴你醒了吗”、“别睡了”、“你又被拍了”、“这次是保洁阿姨”、“拍得还挺好看”、“热搜第一”、“顾总知不知道”。
最后一条是三秒前发的:“保洁阿姨刚才被记者堵在家里门口了。”
沈清宴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翘成完整的鸡窝。
他点开林菲菲发来的截图。
是那张照片——走廊、消防指示灯、顾西舟把他按在墙上,他攥着顾西舟的领口。
画面构图精准得像提前设计好的,保洁阿姨的摄影天赋被网友评为“最佳新人摄影奖”。
评论区热评第一条写着:“原来昨晚金鹤奖最佳摄影奖应该颁给保洁阿姨。”
第二条:“顾总这个姿势,像是在拆一盒限量的虾饺。”
第三条:“沈清宴的耳朵是不是红了——放大看,真的红了。”
沈清宴把手机扣在床上,躺回去,用被子蒙住脸。
五秒后,他又把被子掀开,重新拿起手机,给顾西舟发了条消息:“你看到没有。”
顾西舟秒回:“看到了。”
沈清宴打字打了一半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怎么办。”
顾西舟回了四个字:“我来处理。”
沈清宴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他趿拉着拖鞋推开房门,走廊里很安静,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落在木质地板上一小块浅金色的光斑。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顾西舟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门能听到几个关键词——“微博”、“声明”、“直接发”。
沈清宴没有推门。
他靠在走廊墙上,听着顾西舟跟李特助讨论发微博的措辞。
顾西舟的声音很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事情的走向推演过无数遍,现在只需要把结论倒出来。
他说:“不用长,一句话就够。”
李特助问什么话。
顾西舟说:“我的。”
李特助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说:“老板,这是您个人微博,不是顾氏传媒官微。发这种内容需要考虑个人形象。”
顾西舟说发。
李特助说好的。
沈清宴靠在墙上,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推开门。
顾西舟站在窗前,手机还举在耳边,听见开门声回头看他。
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个很亮的光晕里。
沈清宴靠在门框上,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那张保洁阿姨拍的照片。
“这阿姨拍照技术比我所有站姐都好。构图、光线、人物表情——她是不是学过摄影。”
“她在会展中心做了十六年保洁。”
“十六年。难怪。她见过所有明星的台前幕后。昨晚她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表情特别淡定。我以为是职业素养,现在想想——她可能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你准备发什么。”
顾西舟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上面是微博发布界面,已经打好了草稿,只有一行字——沈清宴。我的。
就四个字,两个句号。
沈清宴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抬起头,“你上次转发我那条‘我的’,写的是‘知道了。我的。’这次只写‘我的’,连‘知道了’都省了。你的表达方式越来越精简了。”
顾西舟说够用。
沈清宴问够用是什么意思。
顾西舟说这四个字包含了所有需要传递的信息——你是谁,我是谁,你跟我什么关系。
三个问题一个答案。
沈清宴又低头看了看那行字,“你有没有想过,四个字能解读出多少种含义。粉丝会说是官宣,网友会说是护短,酸的人会说是护食。但其实你只是想说你上次没说完的话。上次你转我微博,写了五个字。这次你只写两个字。你这人连秀恩爱都是做减法。”
顾西舟说那就发。
沈清宴说发。
七点整。
顾西舟的个人微博发了一条动态。
没有配图,没有表情,没有话题标签。
只有一行字:沈清宴。我的。
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前三条在一分钟内出现了——第一条是顾氏传媒官微的转发:“老板,您忘了加#官宣#话题。”
第二条是林菲菲的转发:“保洁阿姨,你看到了吗,你拍的素材被用了。”
第三条是秦勉的转发:“我沈哥终于有户口了。”
沈清宴靠在沙发上,刷到那条转发的时候愣了一拍,然后给秦勉发了条消息:“什么叫有户口。”
秦勉秒回:“以前你在顾总户口本上没登记,现在登记了。顾总的微博就是户口本。两个字:我的。等于‘已婚已育’。”
沈清宴打了四个字:“已育是哪来的。”
秦勉回道:“顾南风。”
沈清宴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
顾西舟正坐在椅子上看评论,表情很淡,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沈清宴说他刚才被保洁阿姨偷拍了,你知道阿姨现在怎么样了吗。
顾西舟说她被记者堵在家门口,她女儿很开心,说拍得比婚纱照好看。
沈清宴愣了一下,“你去联系她了。”
顾西舟说李特助去的。
送了一盒虾饺作为补偿。
阿姨不收,说她只是做保洁,不是专业的。
李特助说顾总让你收,你就收,拍了顾总不敢拍的照片。
阿姨问什么叫不敢拍——他不是当面亲的吗。
李特助说公关稿里不能写“当面亲”,要用“公开场合表达情感”。
沈清宴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正被逗出来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收都收不住的笑。
他笑完之后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说保洁阿姨可能是全网唯一一个看到现场版还觉得“年轻人感情真好”的人。
她拍了照片,没有卖给狗仔,发给了女儿。
女儿发给了闺蜜群。
闺蜜群里的人匿名投稿。
整个传播链条上没有一个人是恶意的——只是觉得好看。
这可能是这辈子上的最干净的八卦头条。
顾西舟说是唯一一次上八卦头条你耳朵红了。
沈清宴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现在没红。”
顾西舟说现在没,昨晚红了。
沈清宴把手放下来,“昨晚是热的。”
顾西舟说嗯。
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只有沈清宴能听出来的纵容,意思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上午十点,保洁阿姨接受了一家媒体的简短采访。
她说她在会展中心做了十六年,见过很多明星,有的在台上抱来抱去,台下一句话不说。
昨晚那个不是,昨晚那个是搂着肩膀出去的。
记者问她还有什么想说的,阿姨想了想,说我女儿说那两个人手上戴了戒指,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记者说这个我们不方便评论。
阿姨说没关系,反正戒指很好看。
这段采访被发到微博上之后,评论区热评第一是林菲菲的小号:“阿姨,戒指的事情我们都想问,但只有你敢问。”
热评第二是顾南风:“其中一个是我堂哥,另一个是我沈哥。昨天早上出门前堂哥帮沈哥扣了领口的扣子。沈哥不想扣,说勒脖子。堂哥说外面冷。”
这条评论被转发的时候配文是——“已婚”。
顾南风回复了那条转发:“我没说已婚,我说的是扣扣子。”
对方回:“小堂弟,扣扣子比已婚还已婚。”
傍晚,沈清宴和顾西舟一起坐在书房沙发上。
沈清宴在打游戏,左手无名指上的素银戒指在手柄按键上轻轻磕着。
顾西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在看今天的舆情汇总。
两人之间茶几上放着一盒虾饺,冰箱里虾饺层又补满了。
沈清宴打完一把,放下手柄,“保洁阿姨今天说的话,你觉得她有没有猜到。”
顾西舟说猜到了。
沈清宴说她女儿问她手上戴了戒指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其实还没有。
顾西舟说法律上没有,其他都有了。
沈清宴把头靠在他肩上,“其他都有是什么。”
顾西舟说有戒指,有虾饺,有冰箱第三层专区。
有我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
沈清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你这人今天发了四个字的微博,现在又在说这种话。
你的表达方式不是精简,是极端。
顾西舟说有用就行。
沈清宴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笑了一声。
茶几上,手柄充电座的小蓝灯一闪一闪的。
窗外夜色渐深,别墅里很安静。
厨房里,李叔正在往冰箱里放新蒸的虾饺。
他放完之后在备餐间日志上写了一句:今日虾饺层补货三次。
原因:热搜。
备注:保洁阿姨也有一份。
李叔写完,盖上笔帽,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
锅里的红烧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