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恋情后的第三天,别墅门口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是记者,不是品牌方代表,不是王富贵。
是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穿 oversized 卫衣的年轻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她在门口站了整整四十分钟,李叔出去问她找谁,她不说话,只是反复重复同一句话:“我找沈清宴,我知道他住这里。”
李叔回来告诉沈清宴的时候,措辞很克制:“门口有一位访客,说想见您。”
沈清宴正窝在电竞房沙发上打游戏,手柄按得噼里啪啦响,“什么访客。”
李叔说是一位年轻女士,没有预约,也不肯留名字,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沈清宴放下手柄,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女孩正抬头往上张望,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开始兴奋地招手。
沈清宴把窗帘拉上了。
“私生饭。”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他打开门走进走廊,顾西舟正从书房出来,两人在楼梯口碰头。
“我来处理。”
顾西舟说。
“不用。她是来找我的,不是来找你的。你去的话她会跑。我去的话她会留下来听我说几句话。”
他顿了顿,“私生饭的问题不是被赶走就能解决的。你赶她一次,她下次还会来,换个地方、换个方式。她需要的是有人告诉她——你做的这些,不是爱。”
顾西舟看了他片刻,没有拦,只是拿起手机给安保组发了条消息。
别墅大门打开的时候,女孩正在翻背包里的东西——一个笔记本、一叠照片、一盒手工饼干。
看到沈清宴出来,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眼眶瞬间泛红,声音有些语无伦次:“沈、沈老师——我是您的粉丝,我喜欢您很久了,从您第一部戏就开始了。我给您带了自己烤的饼干,还有您以前的剧照,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沈清宴站在门口,没有接那盒饼干。
他看了看她背包里露出来的半截相机镜头,又看了看她手机壳上印的图——是他和顾西舟那张摩天轮背影照,下面配着花体字“我的”。
“你坐了很久的车。”
“四个小时——从邻市过来的,我查了好久才找到这个地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骄傲,像是在展示自己花了多少心血来完成一件了不起的事。
“四个小时。你爸妈知道你来这儿吗。”
她的表情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激动盖过去,“我成年了,不用告诉他们。沈老师,我只是想见您一面,我不会打扰您——”
“你已经打扰了。”
沈清宴的语气并不严厉,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现在站在我住的地方门口。这个地址不是你该知道的。你是怎么找到的。”
“网上有人发过——我找了好久,对比了好多照片里的背景——”
她说得断断续续,像是要证明自己的侦探能力值得被夸奖。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紧紧攥着饼干盒的手,然后开口了。
“你说你喜欢我。你查我的地址,蹲在我家门口,对着我的窗户拍照——这不是喜欢。你喜欢的是你想象出来的那个人。那个人对你笑、给你签名、记得你是谁。但我不认识你。我对你一无所知。你对我也是。你不知道我早上几点起床,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知道我打游戏会爆粗口,不知道我把厨房炸过两次,不知道我被雪藏那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追沈清宴’这件事本身。”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像在跟一个迷路的小孩说“你走错方向了”。
“你应该把四个小时花在你自己身上。回去好好读书,好好工作,好好谈恋爱。找一个真实的人,而不是站在别人家门口。你的时间很值钱。不要再浪费在跟踪别人上了。”
女孩站在原地,饼干盒从她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
她没有弯腰去捡,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李叔从门内走出来,弯腰把饼干盒捡起来,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安保组的人到了。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门口两侧,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等着。
沈清宴转身往门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饼干我不收,但谢谢你烤。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以后不要再来。”
大门关上了。
他靠在门后,闭了一下眼睛。
顾西舟站在走廊里,靠墙看着他,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安保组刚发来的消息:人已劝离,情绪稳定,正在离开。
沈清宴睁开眼走过去,把他的手从手机屏幕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
顾西舟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手在抖。”
“不是怕。是说了重话。她哭成那样,我不确定她有没有听懂。”
“她听懂了。”
顾西舟说,“你在帮她。不是帮她拿到你的签名,是帮她别再浪费自己的时间。”
沈清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用自己的手指量了量他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的宽度,“以前我被雪藏的时候,也等过很多人。等公司的电话,等导演的试镜,等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机会。我知道等人的滋味。她站在门口四十分钟,那不是喜欢,是执念。我不能给她签名、收她的饼干,那样她会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对的。但我也不想骂她。她只是走错了方向。”
他松开顾西舟的手,“你的安保组是把人送回去了,还是把人赶走了。”
顾西舟说安排车送到车站,帮她买了回去的票。
沈清宴说饼干呢。
顾西舟说李叔收起来了,放在门卫室。
沈清宴说让李叔吃了吧,别浪费。
李叔站在备餐间门口,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默默转身回到灶台前。
他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条新的备忘录:以后遇到私生饭,饼干收下,不转交沈先生,按顾先生指示处理。
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虾饺层——还剩两盒,得补了。
当天下午,林菲菲在休息区听说了这件事。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换成别的艺人,可能会让保安直接把人轰走,或者发律师函。你站在门口跟她说那么多话。你不怕她恨你。”
沈清宴说恨就恨,恨我也比浪费时间追我好。
林菲菲把咖啡放下,“你以前被雪藏的时候,有人这样对你说过吗。”
沈清宴说没有,那时候没人理我。
所以我更得说。
秦勉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沈哥,你刚才那段话,如果私生饭录下来发到网上,你知道网友会怎么说吗。”
沈清宴说不知道。
秦勉说他们会说你被顾总附体了——你现在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他。
理性、精准、不留余地,但其实是替对方想好了退路。
沈清宴想了想,“那是近墨者黑。”
秦勉说近墨者黑的墨是顾总。
沈清宴没接话,低头继续打游戏。
秦勉看到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晚上,顾西舟在书房看文件。
沈清宴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打着打着忽然放下手柄,说:“今天那个女孩,她说从邻市过来,坐了四个小时的车。她手机壳上是我们的照片——摩天轮那张。她用了那张图,说明她看过我们的官宣。她看了我们怎么在一起的,然后选择用私生饭的方式来接近我们。这不是爱,这是对自己的残忍。我站在门口说了那么久,她一直在哭。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真正听进去。就算听进去,我也不确定她以后还会不会这样。但我只能做这么多。剩下的,是她自己的路了。”
顾西舟放下文件,“你做到了你能做的。她听懂了,会回头。听不懂,你再说什么也没用。”
沈清宴说你怎么知道。
顾西舟说因为你说的那些话,以前没人对你说过。
你自己走出来的,所以知道出口在哪。
他顿了顿,“你给她指了路。能不能走出去,是她自己的事。你只能带到这里。剩下的路,她自己走。”
他把手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垫上,手心朝上。
沈清宴把手放上去,然后翻过来,十指扣住,“以后别墅安保再加一条——访客登记必须提前四十八小时。不是预约的不让进。这是你给我立的规矩,现在我自己也得遵守。”
此后三天,那个女孩没有再来。
李叔在门卫室窗口放了那盒饼干,每天去看一眼。
第三天晚上,饼干被拿走了,留下了一张便签,压在门口的台阶上。
字迹不太好看,但写得很认真:饼干我拿回去了。
谢谢沈老师跟我说话。
我会好好读书。
便签角落画了一只很小的虾饺,歪歪扭扭的。
李叔把便签拿给沈清宴看,沈清宴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在茶几抽屉里。
顾西舟从书房出来,看见沈清宴正站在窗前往草坪方向看。
他走过去,沈清宴没有回头,只是说:“那个女孩留了便签。她说会好好读书。”
顾西舟说看到了。
沈清宴又说其实私生饭也好,黑粉也好,以前骂我的人也好,其实都只是想要被看见。
我以前也想被看见。
后来不想了,反而被看见了。
是被你看见的。
他没有等到顾西舟的回答,因为顾西舟没有用语言回答——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大拇指在他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窗外草坪上,节目组的帐篷灯还亮着,王富贵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在喊明天的录制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