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饭事件后,顾西舟做了一件沈清宴预料之内但时机出乎意料的事。
他把沈清宴的枕头从客房拿到了主卧。
不是商量,不是试探,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沈清宴窝在电竞房沙发上打游戏,顾西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他的枕头。
那个枕头是记忆棉的,沈清宴第一天来别墅时就提过要求——“枕头要记忆棉的”。
当时他站在草坪上,对着顾西舟列了一串住宿条件,语气像在点菜。
他以为这人早就忘了。
“你拿我枕头干嘛。”
“搬过来。”
“搬哪儿。”
“我房间。”
沈清宴的手柄差点掉地上。
顾西舟站在门口,姿态跟平时签完并购案交代李特助后续流程时一模一样——事情已经决定了,现在只是通知你。
他说安保组建议加强别墅内部巡逻,私生饭虽然走了,不排除有人模仿。
客房在三楼最外侧,窗户朝外,安全系数不够高。
主卧在走廊尽头,窗户朝内院,多一层防护。
沈清宴靠在沙发扶手上,“安保建议。你确定不是你自己建议的。”
顾西舟面不改色,说安保组的书面报告在书房桌上,可以现在去看。
沈清宴说不用,你看过就等于我看过。
他站起来,走到顾西舟面前,伸手把枕头从他手里抽回来,“搬就搬。但我有要求。床要大,我睡觉喜欢趴着,会占地方。被子要薄的,厚的我踢不动。空调不能对着床吹。还有,你睡觉不能打呼噜。”
顾西舟说我不打。
沈清宴说你不知道,你又没听过自己睡觉。
顾西舟说李叔说的。
沈清宴愣了,“你问过李叔。”
顾西舟说十八年前问的,刚搬进来那会儿,失眠,问李叔有没有药,李叔说你不打呼噜,不是呼吸道问题,是压力大。
沈清宴沉默了。
这人十八年前问过管家自己打不打呼噜,记到现在,就为了今天能回答他的随口一问。
他把枕头夹在腋下,“那你半夜会不会抢被子。”
顾西舟说不知道。
沈清宴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顾西舟说没跟别人睡过。
沈清宴低下头,把脸埋在枕头里闷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说行吧,那就试试。
如果半夜发现你抢被子,我就把被子全卷走。
我卷被子很厉害的,以前在出租屋练过。
冬天没暖气,全靠卷被子。
顾西舟说可以。
傍晚,李叔把沈清宴的行李从客房搬进主卧。
说是行李,其实就是几件T恤、一双拖鞋、一个U型枕、手柄充电座和两盒虾饺。
顾南风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看见李叔抱着沈清宴的帆布袋从三楼往下走。
他站在楼梯口,嘴巴张成O型,“李叔,沈哥要搬去哪儿。”
李叔说主卧。
顾南风的表情从O型变成了更大的O型,书包从肩上滑下来,他赶紧接住,抱在怀里,转身往餐厅跑。
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给林菲菲发消息:“菲菲姐,沈哥搬进堂哥房间了!”
林菲菲秒回:“什么理由。”
“安保建议。”
“安保建议搬主卧。顾总什么时候变成安保组组长了。”
“不知道。但堂哥下午拿了一份安保报告给沈哥看。沈哥说不用看。”
“沈清宴信了?”
“他说‘你看过就等于我看过’。”
林菲菲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观众朋友们,我嗑的CP今天正式同居了。理由是安保建议。如果安保建议结婚,顾总是不是明天就去民政局排队。”
顾南风回:“堂哥不用排队。他认识民政局的人。”
林菲菲没有再回,只是发了一张截图——是之前那张保洁阿姨拍的照片,下面新加了一行字:安保建议你们在一起。
主卧比客房大一半。
床果然很大,靠墙放着,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色台灯和一杯水。
沈清宴的枕头已经被顾西舟放在床的左侧,枕头上放着一张便签,字迹很熟悉——左侧靠窗,空调不直吹。被子薄款。衣柜右边那扇是你的。
沈清宴站在床边,看着那张便签,“你什么时候量的。左侧靠窗、空调不直吹——这是我说的。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睡左边。”
顾西舟说上次你在电竞房沙发上睡着,每次都往左边歪。
沈清宴说所以你把我枕头放左边。
顾西舟说嗯。
沈清宴没有回答,只是把便签折好放在床头柜抽屉里,跟之前那张“明天降温穿外套”的便签放在一起。
晚上十点,两人各自躺下。
床很大,中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
灯关了,窗帘拉上了,房间里只有空调很低很低的气流声。
沈清宴睁着眼看天花板,过了很久开口:“你睡着了吗。”
旁边传来顾西舟的声音,“没有。”
沈清宴说我也是。
他翻了个身面朝顾西舟,黑暗里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他说我以为换了床会不习惯,但枕头还是我的枕头,被子还是薄的,空调没有对着床吹。
你全安排好了。
顾西舟说嗯。
沈清宴又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你这人做所有事都是这样——不打预告,不给选项,直接把枕头拿走,把衣柜腾空,把被子换成薄的。
你从来不说“你能不能搬过来”,你直接拿着我的枕头站在书房门口,跟我说明天降温。
你让我怎么拒绝。
顾西舟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自己那侧的被子里伸过来,放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手心朝上。
沈清宴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两人的戒指在黑暗里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轻响。
“安保建议。”
沈清宴说,“你明天让安保组写一份补充报告。就说为了安全起见,主卧衣柜需要重新分区。左边给我,右边给你。我衣服少,占不了多少地方。”
顾西舟说好。
沈清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为了安全起见,以后你睡前不要看文件。床头柜那叠合同明早搬到书房去。”
顾西舟说好。
沈清宴说还有,为了安全起见,你明天早上要给我蒸虾饺。
不是李叔蒸,是你蒸。
顾西舟说好。
沈清宴说你怎么什么都好。
顾西舟说明天降温。
沈清宴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翻了个身背对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知道了。睡觉。”
第二天早上。
沈清宴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床的正中间。
他的左边是空的——顾西舟已经起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右边也是空的,但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旁边是一张便签:虾饺在蒸。下去吃。
他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比正面稍微潦草一点,像是出门前临时补的——昨晚没有抢被子。你抢了两次。但没关系。
沈清宴把便签扣在床头柜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往楼下走。
餐厅里,顾西舟正把一屉刚蒸好的虾饺端上桌。
围裙还没解,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在晨光里泛着暗光。
沈清宴在餐桌前坐下,夹了一个虾饺咬了一口,然后眯起眼。
他说以后安保建议再多提几条,我全都配合。
顾西舟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