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亮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在床上投下一片阴影。
被子微微隆起一道弧度，躺在那里的人皮肤很白，透出瓷质的光泽，浅金色的半长发凌乱地散在枕上。
他眉眼深邃，带着混血特有的精致。
卓衍虽是看着他长大，却仍会在某些瞬间，被这惊心动魄的美貌慑住心神。
床上的人似乎察觉动静，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显得亮亮的。
他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些闷：“哥哥，你总算回家了。”
“听说你生病了。”卓衍走到床边，单膝半跪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在烧呢。”
傅以凌吸了吸鼻子，忽然蹙起眉：“好难闻。”
“抱歉啊小凌，哥哥还没来得及洗澡。”
傅以凌摇摇头，语气嫌弃：“不是。”
“是其他Alpha的……恶心的臭味。”
卓衍失笑，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你是小狗吗，鼻子这么灵？可能是你秦哥沾上的。”
傅以凌却顺势将额头抵在他肩上，声音低低的：“哥哥，你为什么天天和他在一起……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卓衍顿了顿。
小孩长大了，问的问题也渐渐变得锋利。
他沉默片刻，还是温和地回答：“他是哥哥喜欢的人，未来有可能会成为家人。小凌，你要对他有礼貌，知道吗？”
傅以凌抬起眼，灰蓝的眸子湿漉漉的，望向他时面露不解：“哥哥，我不懂……明明你自己也是Alpha，为什么会喜欢Alpha呢？”
卓衍微微一愣，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傅以凌却继续道：“哥哥别想骗我，学校里都教过，同性之间的信息素是相斥的。你是Alpha，应该和Omega在一起才对。”
卓衍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顺着问：“那小凌是Omega，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Alpha呀？”
傅以凌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卓衍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声音很轻：“哥哥和他很早就认识了，在分化成Alpha之前。而且……喜欢一个人，不该被信息素束缚，该跟着心走。”
“你是真心喜欢他吗？”傅以凌忽然问。
卓衍怔了怔，最终点了点头。
傅以凌不再说话，只是重新将脸埋进被子里，闷闷不乐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卓衍拿起床头柜上的退烧药，掰出一粒放在掌心，递到他唇边。
看着他乖乖咽下，又递过温水。
傅以凌接过杯子，小口喝着，目光却一直没从卓衍脸上移开。
等他吃完药，卓衍起身：“乖，好好睡一觉，明早就退烧了。”
傅以凌脸色一变，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哥哥别走……我害怕。”
卓衍轻轻叹了口气：“小凌，你已经长大了，又是Omega，应该注意跟Alpha保持距离。不只是我，对别人也是。”
“我不管，”他把脸埋在卓衍腰间，瓮声瓮气的，“我只要你陪我。”
“哥哥今晚真的不能留在你这里。”卓衍声音依旧温和，“你秦哥哥还在等我，你长大了，要学会自己睡觉了，知道了吗？”
傅以凌的手缓缓松开，很轻地“哦”了一声。
卓衍替他掖好被角，转身离开。
在他合上门的那一刻，傅以凌抬起眼，静静注视着那扇门，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眼底却透着一股凉意。
回到主卧时，秦允已经换上了睡袍，正抱着手臂斜倚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哄好了？那个小崽子终于肯睡了？”
卓衍揉了揉眉心：“他有名字。”
秦允走近，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他的耳垂，暧昧地说：“快去洗澡。”
卓衍眼睛微微一亮：“你同意了？”
秦屿拍开他凑近的脸：“想什么呢？你身上真的很难闻，很臭。”
卓衍低笑一声，转身进了浴室。
看着卓衍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秦允迅速从身后拿出一直攥在手里的微型U盘，塞进外衣内袋。
等卓衍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秦允已经躺在了床的一侧。
卓衍跟着躺下，借着窗外泻入的月光，不自觉地抬起手指，顺着他眉骨缓缓滑向鼻梁。
秦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再乱碰，把你爪子剁了。”
“这么凶？”卓衍挑眉。
“你说好不做什么的。”秦允警惕地盯着他。
“为什么？”卓衍不解地蹙眉，“我们都是成年人，你也喜欢我，不是吗？”
“喜欢。”秦允翻了个身，背对他，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过来，“就是不知道，尊贵的卓少愿不愿意为了我屈尊降贵。”
卓衍身体微微一僵。
秦允等了片刻，没听到回答，略有些失望：“不愿意？我就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卓衍停顿片刻，小声说：“其实……像之前那样，也可以的。”
说着，他的呼吸不自觉沉了些。
秦允却忽然转回身，认真地看着他：“卓衍，是你说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空气安静下来，微妙的尴尬在黑暗中蔓延。
就在卓衍喉结滚动，想要开口时。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管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焦急：“卓总，小少爷烧得更重了，刚才吃的药全都吐了，体温也一点没降。”
卓衍几乎是瞬间坐起身。
秦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过去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
卓衍叹了口气，试图抽手：“别闹，小凌病了。”
“卓衍，”秦允抬起眼，直直盯着他，“你今天要是为他走出这个门，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卓衍动作停住，语气沉了下来：“你到底在闹什么？”
“你知道我没有闹。”
“我现在必须去找医生过来。”卓衍甩开他的手，径直下床，“你想闹，就随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卧室门外走。
身后传来秦允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卓衍！你敢走就别再回来！”
卓衍脚步只顿了一瞬，随即更快地拉开了房门。